云层中天雷受召而出,天雷的轰隆声有节奏地融入其中,各种自然之声相互交织,奏出了一首旷古烁今、声势浩大的绝世之曲。
浊气受到自然之曲的牵引,停止了杂乱的四窜,纷纷循着曲声,有条不紊地向洛嫆的方向汇聚。
被她吸入体内。
三位仙族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没想到仙界中实力最差的乐仙竟有这般惊天动地的能力。
“你、你不会想把所有浊气都吸入体内吧?”棋仙震惊地问道。
洛嫆无暇搭理他。
“仙身皆由清气所凝,你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浊气!若你再不停下就会灰飞烟灭!”风仙提醒道。
“是啊,你既然能控制住所有浊气,那么可以再将它们引入裂谷。倾尽整个仙界之力,定能想出封印之法。”火仙道。
“那道封印是上古神明合力布下的,就算是我也无法将其重新封印。”景云川淡淡道,“我已用天道之力暂时护住了她的仙身,但撑不了太久。”
“那怎么办?难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浊气玉石俱焚?”棋仙问。
景云川点了点头。
三位仙族沈默了。
片刻后,棋仙开口道:“既然一切都是因我们而起,就让我们再尽最后一份力来赎罪吧。”
“好,我同意。”
“我也同意。”
风仙和火仙齐声道。
“仙族,会有来世吗?”棋仙最后又看向景云川。
“没有。”景云川道:“仙族不入轮回。”
棋仙笑了笑,“这样也好,就让一切,在此结束吧。”
三位仙族对视了一眼,齐齐结印。
他们的神魂突然炸裂而开,爆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天幕。
金光聚成了一条金色的小溪,如飘带般缠绕在洛嫆周身,一点点融入她的仙体。
他们选择自行陨落来护住洛嫆,为她分担部分浊气。
洛嫆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这三位同僚。他们犯下过滔天之罪,但也在想办法弥补。
虽然他们不可被宽恕,但心中依旧保留着一份身为仙族的担当。
或许这就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吧。
越来越多的浊气汇聚于洛嫆体内,那道护住她仙身的天道屏障几近破碎。
“阿嫆。”景云川的声音低沈暗哑,尽力维持的平静之下是无数暗涌的情绪,“没想到这一次,竟来不及与你好好告别。”
“不过这世间有你,我也可安心离去了。”
“景云川,我有一种预感。”洛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们还会在这片天空下重逢。”
“好。”景云川对她笑了笑,“这一次,我依旧赌你赢。”
说罢,他闭上了眼睛,不忍再去看洛嫆。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心生执念,舍不得离开。
下一瞬风云变幻,无数的风夹杂着雪花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穿透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浩瀚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如大海般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天道陨落时,万年来积聚的力量皆会倾泻而出,足以裹挟住洛嫆体内的浊气,将这些浊气封印于洛嫆的神魂中!
她的神魂是世间至纯至善的存在,心境澄明心性通透,乃天生玲珑之魂,不会受浊气侵染。
是这世间封印浊气的唯一容器。
洛嫆的身子在风中轻轻颤抖,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这就是天命吗?她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天地间呼啸的风突然停滞了,漫天雪花瞬间蒸发殆尽。
长空似乎裂出了一道口子,耀眼的金光一泻千裏,刺得众人齐齐伸手遮挡。
流转在洛嫆体内的浊气在金光的照耀下竟逐渐凝滞,如一只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收起爪牙。
景云川几近消散的身子也在金光下重新凝聚。
二人皆是一楞。
“天道,事到如今你已全部想起来了吧。”
金光中传出了一道空灵而神圣的声音,声音似乎由许多人组成,有男有女,但不显混杂。
“你是何人?”景云川抬头仰望。
“吾乃上古诸神留下的一缕残念,唯有神域重开时方可现世。”
神域重开?
洛嫆满脸疑惑,但又不敢多问,因为这似乎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神,神域开不开与她何干。
景云川闻言眉头微蹙,但也没主动问什么。
“当年是你用一半天道之力设下法则,封七情六欲,忘却自我,闭目不看,以为这样就能无偏私于世间万物。”
“你既然忘却了自我,自然也忘了法则本就是你自己设下并封印于白绸中的。摘下白绸,封印破除,法则自然分崩离析,这一半天道之力也会回归自身。你之所以认为打破法则就会陨落,是因为你预料到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天道预言从不会出错,当你明白了一切,真正了解了世间万物并能与之共情时,你会自愿陨落,心甘情愿地将力量归还于天地,滋养万物。”
“天道陨,神域开。从此世间并不只由天道主宰,而是由世间万物自己主宰。”
洛嫆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好似被颠覆了。
“你设定的法则冰冷无情,世间会遭此浩劫,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法则的不合理。为什么不给凡人升仙的机会?想往高处走是七情六欲的一种,是人之常情,你为何要强硬地制止?”
“仙族天生强大,你怕他们会威胁到凡人的安危,将他们关在仙界,犹如囚犯。”
“法则不合理,自然会出现许多问题,最终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世人都说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虽无偏无私,但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仁爱与共情。以仁爱治理世间,才是最好的选择。七情六欲不会让你的决断有所偏私,只会让这个世间更加温暖。”
“存天理灭人欲,本就是荒唐的。”
“前辈教训的是。”景云川恭敬地对金光行礼,“是晚辈糊涂,酿成此等大祸,请前辈责罚。”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况且你救世有功,终是瑕不掩瑜。也是因你的自愿陨落,神域才得以重现世间。”
“天道陨,神域开。自开天辟地以来,今日终得见三界格局形成。尔等为神域新主,先天道封号‘皇天’,先乐仙封号‘后土’。愿皇天后土,重定三界法则,庇护芸芸众生。”
洛嫆十分震惊,她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怎么就成神了呢?
“所以...只要仙族积累了足够的功德就能成神?”洛嫆忍不住问了出来。
“非也。神明的降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仅有功德是不够的。”
“你本就该居神位,可惜诞生之时神域未开,导致魂魄不全,所以才只是仙身。燕嫆是你散落轮回的一缕残魂,如今魂魄归位,神域开放,自可成神。”
洛嫆:???!!!
原来如此...怪不得燕嫆与她这般相似。
所以她根本不是夺舍,只是融合了神魂而已。
景云川看向洛嫆,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怪不得预言所指的人是她。原来这一切,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那我体内的浊气...”洛嫆继续问道。
“天清地浊,浊气本就是天地中的一份子,之前危害苍生,只是因为可掌控它的人没有诞生。你是后土之神,执掌大地,那些被吸入体内的浊气已经化为了你神力的一部分。”
“从此,神域就交给你们了。”
金光渐渐淡去,地面上的百姓齐齐跪拜,连皇帝都登上高臺仰望。
风吹散了漫天白云,长空为卷,山河为墨,芸芸众生跃然纸上。
任何法则在鲜活的众生面前,都会化为枷锁。
人有所欲,才会上进;人有所愿,才会行善。七情六欲不是应该被关在笼中的野兽,给凡人成仙的机会,给仙人入凡的选择,让每个人,都做自己的天道。
“你赌对了,这一次又是我赢。”洛嫆看向与她并肩而立的男子,笑得释然又灿烂。
日光轻轻洒在她的身上,好似为她穿上了一层华丽又圣洁的神衣。她歪了歪头,狡黠一笑,“我为了帮你救这天下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补偿我点什么吗?”
“比如?”景云川伸手摸上了她的头,含笑问。
“唔...”洛嫆捏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比如...给我表演一整日跪搓衣板?”
景云川轻笑出声。
“怎么,你不愿意?”洛嫆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好似一条河豚,“男人果然都是这副德性,心中装的永远只是天下大业,有事钟无艷,无事夏迎春...”
洛嫆还没说完,唇瓣就被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噙住。
男子低低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交融在辗转缠绵中。
“在我心中,你即天下。”
这天下,终是如他所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