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按着时间顺序一件件回忆,试图从中找到关键信息。
可喻晴天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藏着掖着,直到现在到了同一飞机上,拴在一条绳上才肯说出来。
她撅了嘴,心头不满没从口中表达,动作倒是毫不含糊,往旁边挪开又撇开头。
南望似乎陷在回忆中,并未察觉她突然的情绪波澜。
“那个时候,刘教授已经提出要进行猩猩研究,我跟胡翔强烈反对,只能暂时放下。”南望一直都用用喻晴天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讲述。
“他们两人去参加了一场学术研讨会,是我留守在研究室。他们一回来就发现‘未来’死了……说得直观点,从外表上看,已经枯败。”
一株植物,不管是因为没浇水还是衰老而走向死亡都是一个过程。当刘明和胡翔在几天后回到研究室,第一感官就以为是南望疏于照顾导致其死亡。胡翔沈不住气跟他打了一架。
南望略过这些故事,继续回忆,“后来调出视频记录才发现,它真的突然就死亡了。从衰败到落叶到腐烂,整个过程不到5个小时。只是半个夜晚而已。”
这几天以来,南望所见所遇早已刷新认知。如果当初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在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的进化,就不会那么震惊了。
“打架之后,我们冷战了一天。‘未来’竟然就在那一天裏,完成了烂入泥土成为养料的过程。就好像……它被按了快进键,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走完了一个植物应该走过的一生。”
石枫一边记录,一边又催流程:“后来呢?”
“后来……研究暂停了三个多月。我们都打算放弃的时候,胡翔回研究室整理东西,不甘心地给干涸的泥土浇了一点水,‘未来’却破土而出长出新芽。”
南望说着,突然停顿下来深呼吸以平静心绪。
喻晴天怼他:“这在植物裏不算稀奇吧?”
“对,就像枯树发芽。”南望笑:“但我们那么想让它存活,甚至把之前所有摘取的枝丫都用光了,把泥土裏残存的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会漏掉?”
“而更让我们惊讶的是,从胡翔浇水到它发出新芽,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小时。它的生长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那……是怎么长起来的?”石枫表达了不理解。
“不知道。”南望也有点洩气,“在那之前,我们没有发现残存的根或种子。如果真的有,那这东西一定小于种子……是肉眼看不到的。”
南望说着,抬眸就看见了石枫略显局促的神情。他顺着目光移过去,看见一个缩在窗口旁,抱着双臂咬着唇生着闷气的小脸。
实在想不到她莫名的闷气从何而来,南望笑了笑,拧开一瓶可乐递过去。喻晴天斜眼瞟了下,伸手接了。虽然还是不说话,气氛却缓和了。
石枫对南望投去一个讚许神色:还是他有办法。
喻晴天喝了两口可乐,“继续啊!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写那些过往么?还是我藏着掖着不想说啊?”
原来如此。南望秒懂。打算待会找个机会哄一哄。
“刘教授重新找到我,让我回归研究室。然后我亲眼见证了它的成长、突变、修覆、再突变的过程。它覆活之后长成的第一个形态与死亡时一模一样,但是后来的过程跟以前刘教授的观察记录完全不一样。”
“那个时候我的热情已经大不如前。刘教授为了调动我的情绪对我说:也许研究透了它,就能研究出‘死而覆生’或是更伟大的……”
南望说到此处突然停下,引得喻晴天和石枫异口同声:“更伟大的什么?”
“不知道。这就是他的原话,‘更伟大的……’字眼之后没有其他。我也是对这句话十分好奇,才一直牢牢记着。”
刘明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从他这句没说完的话裏隐隐透出他的野心。
喻晴天:“这之后呢?”
“这之后……就跟我那天说的一样。”南望沈思良久,“如果说那段时间有什么奇特,就是研究室裏陆陆续续新增了一些设备,甚至连学校生物实验室都没有的国际最前沿的那种类型。”
喻晴天用手指敲击着可乐瓶,“我猜刘教授是用没说完的‘更伟大的……’野心……找到了资金支持。”
南望没有发表意见。他也是这么猜测的。
“一直到研三上学期,具体什么时候不记得,就记得那个时候忙着毕业论文。有一天我撞见刘教授跟另一位郝教授聊起我们的研究。”
石枫:“郝芳?目前能判定的最早一个消失事件。”
南望点了点头,“从他们的聊天判断,郝教授应该很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会经常跟刘教授交流心得。而他们提到了一个点……黑猩猩实验。”
喻晴天和石枫不约而同静了下来。
片刻,喻晴天问:“所以你质问了他?”不然他和刘明的矛盾怎么激化的?
南望摇头:“没有。当时莫名产生一个想法,刘教授能和郝教授说的却从来没跟我提过,他也许不相信我。所以我闷了一段时间,忍不住问了胡翔。我们聊了没几句就被刘教授听见了。”
他默了默,“然后,我们就发生了一次激烈争吵,是研究开始之后最激烈也最长的一次争吵,从晚上争执到第二天中午,刘教授为此还请假没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