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初恋(张怀义)
(1)绿茶男张怀义
张怀义要比张之维更早知道许猜猜和小雀儿。
那时他还不姓“张”,龙虎山的师兄弟们都叫他“怀义”。
因幼时经历,他习惯藏。
不光藏住攒下的大洋,还有那强劲的实力,实力他藏得小心、辛苦,生怕师兄弟们发现;钱倒是能放心一点,就藏在一家废弃的宅子裏,埋在院子的一棵树下。
他专门看过,确认房子是被人废弃的,才放心地埋了进去。
不过留了个心眼,只要一动盖在上面的土,炁团一旦散了,他就会立马感知到。
直到,炁散了。
有人动了他的钱!
此刻,张怀义在上早课,一颗心七上八下,恨不得立马下山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张静清註意到了他,心想怀义一向认真,怎么今天心不在焉?
早课终于下了,张怀义连忙出了正殿,一时忘了隐藏脚步,不再虚浮,走了几步后又反应过来,暗自深呼一口气,又恢覆了虚浮的脚步,慢慢往山下走去。
他没註意到,张静清背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思。
张怀义下了山,来到废弃宅子附近,暗中观察。
他爬上树干,一览无余:一个模样黑得模糊的姑娘,正在拿铲子清理院内杂草;一个小男孩在带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在拔草,想用小小的力气贡献出一份力量。
他藏起的大洋被挖了出来,放在墻边,旁边是一个脸色苍白得像是命不久矣,犹如鬼魅的女孩坐在凳子上守着。
说是守着也不对,她的眼睛在闭着,眉眼之间满是病弱之气,还有病痛带来的疲倦。
看起来才十三四岁,明明一张脸还有婴儿肥,却无端让人感觉年少老成。
他还想再看,计划如何拿回这些银钱,就见那个黑姑娘停下手中的动作,往他这边看来。
一根杂草,也随之破空而来,钉在他身旁的树干上。
张怀义立马缩回去,不好,遇到异人了。
事情变得不好办了,但张怀义没有放弃,他打算夜黑风高时,潜入拿走银钱。
月明星稀,张怀义换下道服,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裳,脸上蒙了黑布,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人竟是龙虎山弟子。
他悄悄溜进院内,正以为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找到,结果在窗臺处看到那装有银钱的钱袋。
明晃晃放着,也不怕人偷了。
张怀义小心翼翼靠近,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针对他设下的陷阱,提起八百个心眼。
就算拿不到大洋,他也能逃走。
突然,房内传出一阵咳嗽声,张怀义赶紧蹲下藏匿身影,料想应是白天见到的那个病弱白姑娘。
她的咳嗽声愈来愈强烈,每一声都让张怀义觉得她就要喘不过气。
再这样下去,她会把那个异人引过来的!这样就更难偷走……啊不,拿回他自己的东西!
张怀义当机立断,起身,快速将银袋拿走。
他心裏也有些担心咳嗽的病秧子,鬼使神差般瞄了眼,就看到那个女孩捂着一块漫出血迹的白色手帕。
手帕上的一双眼睛正和他遥遥对望,好像早知道他要来,有种“果真如此”的笑意在眼中,似乎没想到他会看过来,微微一楞,随后朝他点了点头。
张怀义望进她眼裏,心下微动,平时机灵的头脑顿了一秒,这才懂她的意思。
这是让他放心离开的意思。
张怀义本来想走的主意变了,好胜之心顿时上来,挖出他藏起的大洋,又像是知道他要来,摆明让他取回,撞见了又叫他走?
是好心是善意,但一切又在她的掌握中,为什么就让人这么不爽呢?
张怀义平常是习惯隐藏,但不可避免会带来一些憋屈,他此时年少,难免有些意气,抓着银袋的手紧了紧,想进去会会这年少老成的小姑娘。
他定定站了几秒,压抑住自己的想法,狠心一扭头,施展功夫,翻墻而出。
见张怀义走了,小雀儿在黑暗中现身,将窗户关上,以免夜风吹进。
许猜猜笑着说:“他好像有点生气?”
小雀儿点头——不是有点,而是,他很生气。
许猜猜笑得更厉害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不许别人安排一丁半点?觉得被戏弄了。”
往后的日子,张怀义换了个地方藏银袋,时而会佯装成路人路过她们家。
小雀儿不在家,需要外出接悬赏,一家病的病,小的小,没人护着,不敢大门常开,所以张怀义只能看到一扇紧闭的门。
他会跳上附近的树,看他们的情况,院裏只有两个小孩的欢声笑语,许猜猜会偶尔出现在院子裏晒太阳,肤色苍白得阳光都能透进肌肤裏,看到细小的血管,就连睫毛都是淡淡的。
有次大门敞开,许猜猜罕见地步履蹒跚地走出,旁边两个小屁孩小心翼翼扶着这位体弱多病的姐姐。
张怀义看到许猜猜的眼皮慢慢抬起,黑色瞳孔亮得惊人:“原来,家门口是这个样子的。”
张怀义大吃一惊,她竟弱到这种地步,走到家门口都如此吃力。
他一直莫名其妙在暗地裏瞧了两年,犹如一个窥伺的老鼠,就连谨慎的小雀儿都没发现。
张怀义知道这样不对,十分不对,非常不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变态,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不就是被安排了一件事嘛?
怎么就放不下?
师父平常也总是安排他,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对不对,这两件事概念不一样,混了混了……
张怀义想乱了,也想不清楚,唯有一点明白的:他是一个胆小鬼,卑微的胆小鬼。
后来又想想,其实许猜猜这样,再好不过,省事省心,是他太年轻了。
明明他可以敲门前去问回大洋,却用了夜潜这种方式。一是对她们不信任,人性如此多变,怕不肯归还;二是怕闹大,闹到师父老人家那儿去,他这么多年的秘密也就藏不住了。
浅薄的好感不足以牵动他的心,当这些日积月累,大概,就可以称为喜欢了。
接着小雀儿大闹龙虎山,深夜的一声枪响,让张之维抓了老六下山寻她,张怀义得以堂堂正正地认识了瞧了两年的病秧子。
堂堂正正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像那晚,他是一个蒙面人。
然后,她就经常对他说:“你看看你,耳朵大,眼睛大,心眼怎么这么小?”
他没反驳,他好胜心的确强,心也很小很小,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心臟装了一个人,就会自卑,觉得自己不够高大、好看,怕这样面容、声音、身形和性格组成的自己吓到她,让她不能满意,厌恶他。
又想她能垂怜他,看一看他。
幸好许猜猜从不吝啬自己的爱,谁都能给,天生就好为人师,乐于助人,与他不太相同。
她这么多的爱,他也有幸能得上一份。
可是,张怀义最想要的,是那独一份的爱,这份爱她不肯给他,抽出空来多想他几秒。
她看到他了,但有她这一生为之努力的事情挡在前面。
生而知之之人,天道会随时惩罚她,面临死亡。
张怀义自认是个自私的人,他不想她死,卑微地求她不要再去:“你死了,我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情根深种,原来是这种滋味,难怪之维师兄变得不像他,他自己也变得更加自私,更加阴暗。
许猜猜只是拂开他的手,不解地问:“我到底哪点招你稀罕了,我改还不行吗?”
张怀义:……
又是这该死的幽默感。
张怀义只能憋着说:“我想要的爱,只有你能给。”
许猜猜摸了摸下巴,没有回应,而是上下打量张怀义:“嘶,你……是不是青春期还没过呀,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金句?”
张怀义:……
又是这该死的,听不懂的幽默感。
张怀义愁眉苦脸,嘴角却在上扬:“我在讲正经的,别逗我笑呀。”
许猜猜收敛脸上的笑:“怀义,你这一生,不是为我而活的,就算是我死了,你也可以活下去的。你想要的爱,大千世界,一定是有人可以再给你。我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张怀义眼睛顿时通红,脸上委屈,眼中噙满泪水,好像下一秒就哭出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发抖着声音恳求道:“猜猜,你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就当是可怜可怜我,爱一爱我吧。”
许猜猜冷酷地别过头,心想这人八千个心眼子,心黑死了,还在这儿玩无辜?
但还是忍不住心软,“啧”了一声,抬手扶上他的脸,擦去他的眼泪:“装吧装吧,你就知道这样对我有用……”
话没说完,张怀义就抓住她瘦小的手腕,大胆又试探性地亲在她的指尖,一滴泪恰巧滚入她掌心。
许猜猜吓了一跳,想抽回,又被张怀义按住。
张怀义再次恳求道:“不要走,可以吗?”
她慌了神,低垂眼沈思,心中想道:草啊,男的恋爱脑真要命!而且还是个狗狗眼绿茶男,这谁能忍住不答应?!
不就谈个恋爱嘛,谈谈谈,和你谈好了嘛,至于这样吗?!啥都体验过就把你甩了……异人的身体应该比常人的要好吧?
许猜猜恶趣味上来,扯掉张怀义道士髻上的发簪,他的长发顿时散开,整张脸看上去无辜至极。
她用手指卷起他垂在肩膀前的头发,拉扯,张怀义受到牵引,微微低下头,任由她摆弄。
水秀的眉眼染上一丝妩媚:“你的阳雷练成了吗?要是练成可以破身了,就能让我开心开心,说不定我真的会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