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队长开口道，“先前我家婆姨做完了饭，还专门跑到地里去看了一趟。
结果孩他娘回来说，那些沤肥堆里面...烧的很！估摸着沤肥效果，应该会非常非常的好！”
觉得自己无意间，为乡亲们做了件大好事的二队长开口道：
“刚才我和队里的几位同志一合计，要不...咱要干就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今年多弄点沤肥堆！”
妇女组长也点头附和，
“对！要干就干个痛快！不上不下、不痛不痒的，那算个甚？撅长的很...”
因为二队长家的婆姨，她大以前是地主家的长工。
那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种庄稼的好把式！
而二队长家的婆姨。
打小受她大的影响，对于种庄稼这方面还是非常有心得的。
她也是二小队，人人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不愧是种地能手，公社点名表扬的铁娘子”！
所以。
能得到二队长家婆姨认可的堆肥法，这就打消了众人最后一丝丝疑虑。
而如今，大家心中的疑虑是彻底没了。
那就得谈谈，关于人家折技术员的报酬问题了...虽说上面号召大家要无私奉献，不能和集体讲条件，谈待遇。
但农村人...家底实在是太薄。
举起拳头喊喊口号...这个，倒可以。
毕竟。
那玩意儿只需费点力气，而庄家人最不在乎的...就是身上这把子廉价气力！
白白出点力，那没啥。
而一旦谈到金钱、粮食？
实在不好意...奉献不动，大家伙还指望着这点微薄的报酬，拿来养家糊口呢！
“队长同志，本来呢，我是不打算要报酬的，不过...叶知青同志告诉我。”
折妍开口道，“如果老是号召那些有技术的人，白白贡献、让他们要发扬风格、不能计较个人得失...这其实，是对技术的严重不尊重、不重视。
长此以往。
别人辛辛苦苦钻研出来的技术，却无法给他个人，带来适当回报的话...时间一长，谁还会用心去钻研技术呢？”
二队长、妇女组长，包括二小队的保管员、饲养员纷纷点头。
“是哩！叶知青同志说的对！”
“就是，你看畜牧站那个刘畜牧，人家会阉猪骟鸡...这就是他用来养家的手艺！谁要不给他报酬...呵呵，你看他肯动刀？”
折妍姑娘笑。
笑的泼洒在院子里的阳光，也变得明媚了不少
“叶知青同志还说：人都是有趋利性的。
从长远来看，老是号召大家白白贡献，其实是会造成技术越来越落后、知识越来越廉价。”
折妍收起手帕。
小手一挥，“叶知青同志说了！不尊重技术，不重视技术人才，这是绝对不利于我们的工农业生产建设事业，长远健康发展的！”
“对！”
二队长一拍大腿，“折技术员同志，只是不知道，您这边到底是怎么...嘿嘿，是咋解收费的？”
折妍举起手，两根如同新剥小葱的手指头伸的笔直：
“我收费有两种收费法，一种是论天，一种是论个儿。”
只见折妍细细看着妇女组长...凭直觉，折妍姑娘感觉眼前这个肥肥壮壮的娘们儿。
她才是生产队里的话事人。
只要妇女组长点了头，事情基本上就妥了。
而要是她暗中搞怪，那可就大大的不妙
“论天收费好理解，无非就是一天给我2块6毛钱的工钱，外带2斤4两的口粮补助。”
折妍解释道：
“不过呢，如果是论天的话...可能我跑的就不是那么勤快，工作完结的时间，拉的也比较长。
毕竟，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精力就那么多，很多时候难免照看不过来。”
妇女组长赶紧催促，“那折技术员同志，您赶紧说说，论个儿收费，是个咋解收法？”
“一个沤肥堆5分钱。”
折妍姑娘笑笑，“这种18日热堆肥法，前前后后总共需要18天才能出肥。
成功了，莪就收5分钱一个沤肥堆。
没成功的...不要钱！到了第18天的时候，我会再回到咱们刘家峁二小队来，到时候，咱数堆堆。”
“几位领导，你们看，到底选那种方式？”
“这样子啊...”
几位生产队干部互视几眼，各自都在心里权衡得失
如果是按天给折妍付报酬的话，这种方式无疑更省钱。
但问题是...刚才人家折技术员也提醒过了：如果是按天给工钱、给粮食补助的话。
她干起活来，恐怕跑的就没那么欢了...毕竟干点工，和干包工。
匠人的工作积极性，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点工，容易出现“磨洋工”现象。
而包工，则是干的多拿的多...既然如此，谁又会磨洋工呢？
那不是和工钱过不去吗？
等到二队长与妇女组长碰碰脑袋，低声商量了一番。
最终二人觉得：还是论个儿付钱，恐怕会好一些吧？
毕竟学习这种先进的沤肥法，需要折技术员用心的教、毫无保留的教才好。
等她干活的时候。
村里多派几个有点文化、脑子好使点的人全程用心钻研、用心跟着学。
那么到了明年。
就可以不用再找折技术员，来手把手教大家伙怎么堆肥了...只是今年多付出点代价而已，从而就可以免掉以后继续掏钱？
这算下来的话...哪怕眼下多掏点工钱，也是值得的！
“行！”
最终。
二队长拍板定案：等18天之后，折技术员再来刘家峁二生产队一趟，到时论堆堆收钱！
怎么付报酬的事情商量好了。
大家稍事休息，随后便各自拿着草帽，再次回到地里，开始抓紧时间动手沤肥
是夜。
忙碌了一天，浑身都快散架了、尤其是大腿根儿疼的要命的折妍姑娘。
便留在刘家峁二生产队过夜。
待到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刺破云层。
而此时的折妍姑娘，就已经早早沿着无定河畔，来到了刘家峁三生产小队地界上了。
有了三十里铺大队，外带刘家峁二生产队。
都在大力搞这种新式堆肥法。
接下来。
折妍要想打开这些生产队的局面，就变得容易多了！
要是碰到那些生产队的干部，心中还有疑虑？
折妍往往就会抬出“这是叶小川叶知青同志，手把手教我的先进堆肥法”这一金字招牌。
往往事情发展到这步。
那些生产队的干部们，心里基本上已经信了大半
然后再派人去隔壁生产队实地看了之后...这事儿，就算是铁板上的钉钉，彻底敲定！
接下来。
一连半个月时间。
折妍那道瘦弱的身影，便一直沿着无定河往下游走，一路给那些生产队传授“18日热堆肥法”。
在此期间。
小姑娘到底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被多少村子里的狗追过？
一路走来，到底受了多少累？
也许，只有她自个儿知道。
但折妍姑娘累的充实、累的快乐！
半个月折腾下来。
小姑娘人也变黑了，身子变的更瘦了，但她脸上的精气神...却明显的比以前更生动、更丰富。
也变得更为自信了，腰板也挺直了，小小的胸脯...也鼓得更高了！
就这么一直沿着河道往下走，一直开展业务。
等到出来的第16天。
此时已经走到绥得县地界的折妍姑娘，这才开始急急忙忙的返程。
——她这是急着回刘家峁二生产小队，收取教授堆肥的工钱哩！
顺带再向这些生产队，预约一下、以后替他们嫁接果树的买卖。
相信有了那些黑梭梭、油亮亮的堆肥效果，在哪里摆着。
折妍要想再预约一下果树嫁接？
这种小的不能再小的买卖，还是很容易就能打开局面的
而等到这些生产队，尝到了新式嫁接法的甜头之后...折妍有着充分的自信：自己可以靠这门技术，赚取更为长远的钱！
等折妍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装着的是沿途那些生产队，送给她的土特产。
以及两身旧衣服。
回到刘家峁二生产队。
人家生产队里的队长、和妇女组长。
二话不说！
直接喜滋滋把步履匆匆、晒得又黑又瘦的折技术员带到地里。
接着。
大家伙儿开始用黄豆，计算地里那些密密麻麻、宛若一座座白蚁堆的沤肥土堆！
这个时期的人，其实还是挺老实的。
他们绝不会在这方面捣鬼...再说了，采用这么先进的堆肥法。
只需付一次性的工钱。
以后就不用再掏钱了，却能学到一门实实在在的、能让庄稼增产的沤肥技术？
谁还好意思在这方面，跟立下大功的折技术员同志抠抠搜搜呢？
再、再说了！
哪怕折技术员好欺负，可也不看看...人家师从何人？
信不信要是把折技术员给惹生气了，那位大本事叶知青，指不定会带着人打上门来？
嘁...别以为每个生产队都有民兵，人家叶知青会怕！
也不去打听打听？
现在官庄公社新来的那个主任，他见了叶知青同志的时候，客气的跟个孙子似的
连公社主任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说人家叶知青同志，会怕小小一个生产队的干部们？
笑话！
等到了田间地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肥堆。
几个人蹲在地上。
数一个肥堆，就往地上放颗黄豆，最后再把地上那一堆黄豆仔细一清点
所有的人，这才大吃一惊！
大大呀...咋解一不小心就弄了这么多堆肥呀？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按天付工钱哩！
但事已至此，由不得谁反悔。
还不得老老实实的、按照早就说好的一个肥堆5分钱，开始给折技术员结算工钱？
一统计。
这还不得了...小小一个刘家峁二生产队，竟然在短短半个月时间里，就在田间地头足足弄了700多个沤肥堆！
平均一亩地摊下来，也有3个左右了...其实，沤出来的肥料，也不算多。
5，7...35。
满心欢喜的收好这35块钱。
折妍等不起人家二生产队干部们的热情挽留，揣着钱，便急匆匆的又往三生产队走
收获的季节，总是让人倍感喜悦。
这次。
身形瘦小的折妍姑娘，她赶往下一个生产队的脚步明显变得轻快了许多
一圈弄下来，一直收到绥得县的地界上。
最终收获满满的她，居然破天荒的舍得花钱坐一次客车，满脸兴奋的回到了三十里铺饭店。
一下车。
顾不得看三十里铺粮食加工厂、卫生室已经基本成型的那几栋建筑。
更顾不上在广场上那座漂漂亮亮的、崭新小花园里流连
她也不去沐晴沐娜两姐妹的“综合门市”里，看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了
以前的折妍是买不起，只能看着流口水...同时，也看回来满腔的自卑。
而现在？
兜里有钱，自信心也充实值不少的她...是顾不上。
尤其是一想到沐娜那姑娘，平常对人还是有点偏冷...折妍自知自己，恐怕在沐娜姑娘眼里，属于或有或无的存在。
也许沐娜已经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能给她，带来经济利益的顾客。
因此。
沐娜对于像折妍这种、算得上是无关紧要的人，并没有多大的热情
而同样在综合门市里上班的阿姿？
她这个人，倒是对谁都客气...但也仅限于此。
阿姿，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漂亮小寡妇。
现在对物质方面，已经没多少欲望的她，一门心思就是好好上班。
闲暇时间就去鸽子市场逛逛。
她既不会对谁甩冷脸。
但也别指望她，会对谁有多热情...阿姿除了对于叶小川挺好之外。
就连她的表妹赵小蕊，也别指望阿姿会对她有多热络
等到折妍姑娘，兴冲冲的背着大包袱，迈着她那两条细细的腿...跟个海绵宝宝似的。
一头扎进叶小川的办公室。
“叶知青哥哥！我...我发财啦！”
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挣了这么大一笔钱的折妍。
此时兴奋的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好了！
“看，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皮带！据说...这是上海产的，质量可好了哩！”
“这面塑料镜子，是送给咱三十里铺妇女队长同志的，她前阵子，可没少照顾我们杜家庄的人...”
“这盒玉兰油擦脸膏，我得送给杜小雨姐姐，以前她帮我家帮的...可真多！”
“这是给老支书买的救心丸，他老人家，好像经常胸痛？我也不懂这些，就只能瞎买了...”
“吧嗒——”折妍一口亲在叶小川脸上。
温润而香甜
“谢谢你！叶知青哥哥...”
折妍双腿一张，脸忽地一红。
声音一下子就变的细声细气起来，吐气如兰，“叶知青哥哥...我，我还想忆苦思甜一下下，行吗？免得...免得忘了根...”
“噗——”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疼的折妍的眉头微微一皱
手上揣摩着，似乎已经有了点点变化的芽孢。
叶小川就那么笑着，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才半个月时间，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的折颜姑娘
爱运动的人，身体健康。
折妍无疑就很能运动，像跟弹簧似的
而爱笑的人，运气通常都不错。
努力的人，最终不一定会发大财，但至少也不会过得太差。
而懂得感恩的人。
她以后的路，一定能走得很稳、也很远
既然...现在自己已经把折妍姑娘扶上马了，那就再给她送上一【个】浓浓的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