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这日的清晨,长天早早地就醒了,按着去年的习惯,她今日得去右相府去拜访谷梁止。
她始终感觉谷梁止与陛下之间的关系如静水,无波无澜,可下面又如惊涛般汹涌彭拜,外面人将谷梁家想要继位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可细观谷梁家三子,二子失踪,谷梁渊战死,谷梁信又是纨绔成性,哪儿有半分继位的样子。
礼物早已备好,不需她费心,到了右相府,出门迎她的依旧是谷梁信。新年伊始,整个人的精神都不错,长天没有与他玩笑的心情,只是静静地往府内走去。
不知何故,总感觉府上都清净了些许,许是谷梁渊的战死,府上人都还未从沉痛中走出来。
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右相与夫人都在府上,或许今年谷梁信没有再瞒报事实了。
谷梁信少了很多话,只是在她与父亲见过面后,好似知道长天的心事,询问她:“你想不想大哥院子里去看看,那里摆设照旧,没人敢动。”
长天怔了怔,唇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望向主座的谷梁止,面色沉了沉,“舅父,长天可以去吗?”
谷梁止未说二话,颔首同意。
得到允许后,谷梁信拉着长天便往后院走去。
倒是右相夫人眼神闪烁,在人走远后,望向谷梁止,目光竟露出忐忑之意,蹙眉开口:“这样不妥,毕竟渊儿他已不在了。”
长天若在,必是惊讶于她会说话。
嗓音很是沙哑,但还是能听清楚话音,谷梁止也未露出诧异的神色,眸色精明,随意道:“渊儿死了,你看不出信儿的意思吗?他何时为一个女子这般费心过。”
右相夫人仍是摇首,看得出有些胆怯,神色带着些许恍惚,轻声道:“可是外间传闻到底不好,信儿无拘束,怕是受不了皇家的束缚,旬家人也并未良善之徒。”
谷梁止看着温婉柔媚的妻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儿子大了,由不得你我,他的婚事我都无法做主,更何况是你,继母难为,随他去吧,撞了南墙就该回头了。”
“不如……不如……那日我办个花会,请些京中闺阁小姐来玩,顺便看看他的意思。”
谷梁止见她意思坚定,也不好多说,只同意让她去办。
右相占地极广,二人静静走着,也未曾说话,路旁的枝桠开始冒着新头,书房前的绿竹婆娑的树影交错繁杂,而书房内的摆设一尘不染,可长天总觉得带着枯烂腐朽的气息。
她坐在了书桌前,桌上笔架上放置着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笔,材质各不相同,浅白的指尖一一抚上去,毛笔在空中荡了会,又回到原位。她与谷梁渊不同,选定了一种笔,就不会改,更不会在桌上放置这如林的毛笔。
枯坐了很久,她也没有去其他地方察看的想法,门缝开了,跳进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她出现了恍惚,努力眨了眨眼睛,小东西踩着地砖溜达了一圈,看到了长天后,前爪一瞪,跳到了长天的脚下。
琼玖冰冷的身体又在脑中浮现,一阵阵地眩晕涌了过来,长天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睛,仿佛看到了含元殿前英气逼人身穿银色铠甲的青年。
过去已然改变不了现状可心底深处泛出的微微涩痛却是无法忽视,她揉了揉眩晕的脑袋,又睁开眼看着脚下那个窝着不动弹的白貂,脚尖踢了踢它的小肚子,“你的主子是不是谷梁信,你和他一眼不招人喜欢,知道吗?赶紧回去,下次再看到你就红烧了,明白吗?”
“你这是说给它听,还是说给我听?”谷梁信推开门,小东西一转身蹿到了他的脚下,爪子搭在他的小腿上,谷梁信瞅着长天安然的神色,怪道:“一个姑娘家,看看将小白吓的,快成了活阎王了。”
小白……小黑……长天的神情如见了怪物一般,扫他一眼,不屑道:“你胸中墨水都是白的,定然不是黑的。”
谷梁信不甘地回她一眼,拎起脚下的小东西,怜爱般地摸摸它的脑袋,道:“你以为都如你这般整天将学问挂在嘴上就是文采好,我这是‘才不外露’,这是高等的文采人。”
不要脸的节奏,节操都被丢在外祖母家去了,长天越过他直接出了书房,谷梁信又回身追了出去,一走一追间,二人走出了小院子。
右相夫人带着侍女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妙龄少女,粉色裙裾,看不清面容,颀长的身影甫一入眼帘,很是惊艳,走近了,却发现少女的相貌三分像了右相夫人,眉黛如翠,芊芊细腰。
看见长天后,缓缓拜倒,声音如百灵,“民女安意,参见祁安殿下。”
谷梁信手上的白貂一溜,蹿下来蹦上了安意的身上,满足地蹭了蹭脑袋。
长天眼角抽了抽,安意这人还真不知道是谁,自称民女,那就应该不是官宦后代,笑着夸道:“貂是识人的,待久了自会黏着那人。”
右相夫人站了片刻,就下人唤走,吩咐安意好好陪着殿下。
谷梁信从安意手中逮回了白貂,扭着它的耳朵,似在出着闷气,白貂被折磨地哀哀叫唤,安意看不下去了,眸中生了薄怒,“表哥有气,找那人去撒气,小白碍你事了?男子气概莫不是被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