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涟涟带珑儿去见了文斓曦。
冬日里,正午的日头撒着刺目的白光。王妃院子正中的大鼎上照例燃着三根小儿手臂粗的佛香。
青烟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院子上空,院子里一片午后的静谧。
珑儿被院子中清幽的氛围所影响,一向伶俐地叭叭说个不停的小嘴,此时已经阖上了,她乖巧的尾随在宫涟涟身后。姐姐是带她来找女先生的,只是,为何找着找着就到了王妃院子?
对此珑儿揣测起来,难不成是让王妃手下的女先生教导她?
她姐姐能有那么大的颜面吗?
珑儿心中升起阵阵不安。
宫涟涟轻车熟路的三步并做两步在前面走着,她确信文斓曦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
其实,宫涟涟对文斓曦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宫涟涟艳羡王爷与文斓曦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关系。
她早就察觉出在众多女子中,只有对文斓曦,秦子渊的态度是不同的。但是具体不同在哪儿,宫涟涟又觉察得不太清楚。
说是多了一点点儿尊敬吧,可文斓曦又只是个弱女子。
王爷向来不懂怜香惜玉,怎么会平白无故尊敬起女子来,哪怕那个女子是三大世家之首的文家嫡女呢。
另一方面,宫涟涟又感激文斓曦。
文斓曦端庄大气,行事有着超乎寻常女子的洒脱,洒脱到她对后院女人间的事儿一概得不闻不问。
每逢争端,她从不偏倚任何一方。
唯独对宫涟涟,她总是多有爱护和关心,倒是待她像是自家的小妹妹一般。
王妃的屋子里也是同院子一样的静谧。安静到能清晰听到屋子中那尊小火炉中,炭火爆裂的声响。每隔几息就是轻轻一声。
宫涟涟进门时,文斓曦正倚在榻上看着手上的一本朱红小册子。她膝上盖着小毯,身下坐着片狼皮褥子,一头青丝柔顺地披在背后,只是简单地用根红绳系住。
文斓曦见来人是宫涟涟,眸中飞快掠过一丝诧异,忙顺手将朱红的小册子掩住,趁宫涟涟不察放到了身后。
“妹妹,可是有事?”文斓曦声音柔和地道。
宫涟涟忙给文斓曦请安。
她一向尊敬文斓曦,在宫涟涟心中,文斓曦算是唯一能制住秦子渊的人。在文斓曦面前,她生不起气,也吃不起一丝的醋。
宫涟涟心里,文斓曦这般良善的女子,当然是配谁都绰绰有余的。
“文姐姐,涟涟有事相求!”
她再熟悉王妃文斓曦的性格不过了,于是便直接开门见山道。
“涟涟想求您教导舍妹宫玲珑。”
文斓曦波澜不惊地拿起了茶杯,只是视线一直紧紧盯着宫涟涟。小姑娘年纪不大,听说是王爷那头新进府的侍妾,倒是还未侍寝过。
她虽平日里常伴青灯古佛,可是王府里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她都是知晓的。就比如,眼前俯身施礼的小姑娘听说是个极有主见的,而且王爷倒是对她十分上心。
文斓曦抿唇轻笑,云淡风轻地脸上一双眼睛暗藏着浓浓的兴味。
小姑娘同秦子渊的关系,倒是挺有意思的。
“好啊,我答应了。”文斓曦藏起内心的真实想法,轻声笑道。
地上,宫涟涟一怔。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顺利地让人难以置信。
凭她对文斓曦的了解,文斓曦虽是善良但万万没到这种地步,况且这一世,她还没有与文斓曦有前世那么深的羁绊。
为什么她要帮她?
难不成是因为她这一世在王府的位置,才让文斓曦对自己示好?
这念头一想起,宫涟涟几乎立刻就在头脑中给否定了。
不!文斓曦从不是那般功利的女子。
文斓曦见宫涟涟怔愣在地上,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果然是她答应地太过迅速了吗?让这小姑娘起了疑心?
这可是不行的,文斓曦想到朱红小册子上秦子渊书写的密函,心中哑然失笑。
这男女之情果真复杂,有什么事儿不能当面直接说的嘛?
偏要让她与魏书生等一群谋士夹在中间,给他们两人出谋划策。
实在是请恕她无礼,二皇子秦子渊平日看着挺冷峻的一人儿,怎么遇上个小姑娘偏偏就成了个傻子?
谈个感情还要他们一群人跟着给他充当僚机。
彼时,活了七八十年的宫涟涟还不知道,在她眼中与秦子渊举案齐眉相偕到老的文斓曦,压根就不是什么楚淮王妃,亦不是什么惠雯皇后。
秦子渊与文斓曦之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因为,她是秦子渊背后的谋士,是身处后宫,却能指点江山的女相。
三大世家文家为首,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哪怕是前一世,文家表面以文兰西为首持中立,实则背地里早就凭借着敏锐的政治嗅觉,站对了队伍。
文斓曦是文家一开始就下在秦子渊这方的暗棋,她才是文家悉心培养出的最正统的嫡系。
而文斓曦身后朱红色小册子上,最显眼的第一条密函就是秦子渊亲笔所书的——
“万事以涟涟为先”几个朱红大字。
作者有话要说:文斓曦:f**k,当个谋士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