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听我说到那些人没有眼珠子,女人急了,声音变得严厉无比。
我又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情形对那女人说了一遍,女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不等我把话说完,就响亮的吹了一声口哨,带着四条大黑狗急匆匆的向前方飞奔开去。
“大姐,你倒是等等我啊。”
我彻底被刚才的冻殍吓傻了,不敢自己呆着,只能带着栗子黄它们三个讪讪跟随在那女人身后,重新回到了刚才发现冻殍的地方。
现在已经快要到年关了,老林子里冷的可怕,说滴水成冰都不为过,才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那冻殍身上已经布满了霜花。
女人从自己的包里取出折叠铲,小心翼翼的将那尸体挖出来,就势对身边的几条猎狗吹几声响亮的呼哨,猎犬们会意,迅速在旁边嗅着,很快就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找到了另外两具冻殍。
我羞愧的有些无地自容,枉我之前还觉得得了爷爷的真传,虽然一身本事可能比不上老一辈的赶山客,但是在龙背岭这地界,好歹也能混的风生水起,可是眼前这女人在面对冻殍时的冷静,镇定,自若,却彻底粉碎了我的信心。
女人并没有去理会我,而是聚精会神的查看着那些尸体,不时的唠叨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过了许久,当她终于检查完那些尸体之后,这才满脸郑重的来到我跟前。
“小兄弟,赶紧走吧,这里很快就会有一场大劫,要是走晚了,搞不好连命都会丢在这里。”
“我不走!”
那时候的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从来都不肯服输,眼见自己在胆量和细致程度上居然被一个女人压了一头,心里已经恼火的很,见她又要赶我走,本能的觉得她是看不起我,热血顿时上头,不顾一切的向她叫喊了起来。
为了向她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我把爷爷生前留给我的猎刀高高举起,声嘶力竭的对她喊道。
“你是赶山人,我难道就不是了吗,登龙口靠山屯的黑龙爷听说过没,我可是他老人家的正式传人。”
尽管我已经亮明了自己的身份,那女人却依旧一点不给面子的抱着胳膊对我训斥道。
“立刻走,小家伙,我警告你,赶山可不是你们小孩子在玩过家家,你要是不在黄昏前离开这里,真要是遭了山灾,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听她提到山灾,我当时就蔫了。
大兴安岭这嘎达山林茂密,山路又崎岖难走,住在山里的人极少,很多地方都是没有开垦过的原始森林,各种野物在其中生存,繁衍,就像之前人们传说的那样,棒打狍子瓢舀鱼,雉鸡飞进饭锅里,大雪天随便在山林里溜达一圈,都能捡到一些冻僵的雉鸡或者野兔回家当下酒菜。
在这片老林子里,最多的野物却是狼,听爷爷说,当年建设兵团那群营地鬼子还没来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狼群,整夜整夜的嚎,络绎不绝,吓的胆小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些家伙狡诈,凶残,而且还懂得彼此配合作战,一旦到了冬荒的时候,山里没了吃食,就会到村子里去袭击老百姓养的家禽家畜,更有甚者,甚至还会吃人。
因为狼留给我们本地人的记忆太可怕,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谈狼色变的地步,越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就越对狼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甚至连狼这个字都不敢说,提到的时候,只能用山或者山杠之类的字眼带过去。
因此,我们说的山灾,其实就是狼灾。
我爷爷说过,60年闹饥荒的念头,也是狼灾闹的最凶的时候,大批的野狼,因为山里没了野物当吃食,成群结队的从山上跑下来,大白天的就堵在路口,只要有人路过,立刻一拥而上,把人咬死后分食。
这些家伙很凶猛,百十斤重的人,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啃成光光的一堆骨架,他们闹的最厉害的时候,几乎登龙口外所有的村子,都有人死在狼口下。
尽管后来附近的山林部队来人将那些狼群彻底剿灭,可是当时的惨剧,却让人们对狼怕到了骨子里,村里大人吓唬孩子,最常说的话就是你不听话当心被狼给叼走,而在我们这些老林子里的常年住户嘴里,更是流传着无数关于狼的恐怖传说。
这些传说中流传最广的,就是这老林子里的很多狼都已经成了精,到了晚上,对着清冷的月光,像人一样靠着两条后腿站起来,两只前爪合十,不断搓动,就像是人在纺线那样,用来占卜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