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在我们老林子这边也叫做戴红孝,是一种为了表示帮冤死家人报仇而显示决心的方式。
其具体的做法,就是在自己臂箍上的孝字上缝上一朵红色的绒花,或者干脆就用红线缝制出一个孝字,不到手刃仇人的那一刻,绝对不会把那朵红色的绒花取下来。
如果是现在,我绝对不会去管这样的事情,可是那时候的我还年轻,根本不知道卷入这种事件需要付出的代价,心里总想着去做一些能够让别人刮目相看的大事,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这位大姐,你也是个仗义的人,大家既然有缘相见,那我干脆就和你走一趟好了。”
“毛都没长全的毛孩子,也来学人家逞英雄,真是好笑。”
见我故意装出一副老油子的架势,女人哑然失笑。
“如果我告诉你,我要找的对头是三脚爷,你还会不会和我一起走。”
听那女人提起三脚爷的名字,我彻底呆住了,不自觉的想起了在这片老林子里流传了很多年,如今提起来依旧让人毛骨悚然的那个古老的传说。
很久以前,有个叫做毛四的,是这片老林子里出了名打哑山的高手,经他手设计的各种机关陷阱,不止能够打到最常见的那些山鸡野兔,就连野猪和熊瞎子这些大野兽,一旦中套,都很难从其中挣脱出来,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他制造最厉害的机关,名字叫做阎王坑,是一种造型极度复杂的捕兽夹,因地就形,通常都设置在山里野兽经常路过,又不起眼的地方,或是埋在枝叶茂密的树棵子里,或是埋在大片的枯叶当中,甚至有可能埋在树桩的夹缝里。
这种阎王坑设计相当巧妙,结构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着比狼牙都还要锋利的倒刺或者倒钩,一旦猎物中套上钩,越是挣扎,捕兽夹便收的越紧,等到猎人去收网的时候,那些猎物通常都已经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因为其手艺高超,人们纷纷传说,但凡他毛四设下的陷阱,就连鬼都没有办法从他手里逃的了,干脆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鬼难逃。
俗话说得好,夜路走的多了,总会遇到鬼,毛四也不例外,就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这位爷就遇上了可怕的敌手。
那天晚上,毛四按照以往的习惯,在山上下好了陷阱,便溜溜哒哒的回了家,烤着火喝着玉米酒,吃着炖野兔,没等身上的寒气祛除干净,便听到山里传来阵阵凄厉的狼嚎声。
毛四打了一辈子猎,对于这山里一切野兽的事情都了如指掌,自然知道那是狼中了套以后发出的惨嚎声,想着明天上山就能收获一张不错的狼皮,借着酒意哼起了二人转里的小帽。
对于老林子里的人而言,狼皮绝对是值钱的物事,特别是在毛四生活的那个物质匮乏的时代,一张上好的狼皮,都能换个黄花闺女回家当媳妇了。
一夜时间过的很快,毛四醒的很早,天不亮就提着家里的老猎枪和各种狩猎用的家伙事上了山,想着把那狼皮给剥了,可以舒舒服服的在自己的小木屋里猫上一个冬天,毛四兴奋的脚底下都有些发飘。
可是,陷阱旁边的事情却让他满心的兴奋化作了乌有,陷阱并没有套住狼,而是一条鲜血淋漓的狼腿,因为夜间温度太低的缘故,狼腿断茬子的地方已经完全冻住,通往树林深处的雪地上满是已经凝固的乌黑血渍!
毛四吓得酒醒了一半,豆大的汗珠子不断顺着老脸往下淌,他知道坏了,狼这畜生,生性狡猾凶残,生平又最记仇,眼前这家伙居然懂得中套后咬断自己的腿求生,其性情之狡猾狠辣,由此可见一斑。
这家伙一天不死,毛四心里便一天不安,顾不得天还没亮,便拿起猎枪,顺着血迹的方向追了过去,一直追到老林子的入口处,眼见血迹一直顺着老林子的深处蔓延开去,这才满是遗憾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回了家。
从那天开始,毛四便开始加强了戒备,自家的小木屋外面,布置了无数陷阱,家里的猎犬,也从之前的三条增加到了六条,即便如此,他依旧还是不放心,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自己的老猎枪里装满火药与铅弹,放在炕边能够随手够到的地方。
尽管防卫措施做的如此到位,一年后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毛四还是死了,死相异常凄惨,肚子被野兽开了膛,内脏吃的干干净净,眼珠子也被挖掉了,鲜血流的小木屋里到处都是。
毛四死的那么惨,那些用来防卫的猎犬,却居然浑然不知,直到毛四的尸首被发现,依旧只是留在院内,彷徨无错的看着那些帮毛四收尸的人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