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遵阴沉地看着他，并未出声，仿佛有风暴在太极殿中酝酿。
“我看未必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严肃的朝堂上显得十分突兀。
众人看去，赫然发现发声者是一个让他们始料未及的人物。
河东王，方巡。
裴文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在他的印象之中，此人应该是一个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京城中甚至多有恶名。如果不是仗着皇帝同母兄长这一层关系，怕不是早就被人弹劾了。
方遵看向方巡：“哦？皇兄如何看？”
方巡懒散地走到大殿正中，作揖的姿势也松松垮垮。
“长垣在五原到云中的确有缺口不假，但那缺口之后可都是千里无人烟的沙漠。裴尚书，你可粗通军事？”
裴文义被他噎得一愣。
他问自己一个军事主官是否粗通军事？
“你……”他暗自咬牙。
“如果裴尚书但凡懂一点常识，就应该知道让一支部队跨越千里无人的沙漠之后，仍能保持军容齐整的战斗力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方巡哂笑道。
“你以为是卫霍北征？能够裹挟众多民夫随行？还是说他们北方异族的蛮子不是人，是妖怪？根本不用吃饭的那种？”
裴文义面红耳赤，只是一个劲地叩首。
“微臣无罪，望陛下明察。”
萧伏威适时问道：“那依照河东王殿下之见，这异族骑兵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刚从洛京返回长明，便遇上了这件事情。
“我只是一个粗通军事的闲散王爷罢了，我哪里能知道这等军国大事？”方巡打了个哈欠，“但是与北方异族接壤的地方，难不成只有云中和五原两镇吗？我怎么记得……有些地方不是沙漠呢？”
王暾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老神在在地半闭着眼睛。
而一旁的中书舍人王伯光出列，目光紧盯方巡：“河东王殿下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方巡摆了摆手，感觉有些无趣。
朝堂上的气氛一时间陷入僵硬之中。
“好了，皇兄。”方遵佯装生气地说道，“不要质疑上原王氏的忠诚，朕相信在国家大事面前，皇族与世家能够摒弃以往的所有分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接应方未寒的东宫卫率军，单凭他们不可能同时应对奢山贼和异族骑兵。”
众大臣纷纷附和方遵的话，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
毕竟东宫卫率只是一支新军，怎么可能是异族铁骑的对手？
神武卫大将军，平原王方玄昧立刻抱拳出列：“启禀陛下，微臣愿率神武卫前往救援东宫卫率。”
“准了。”
方遵直接同意了方玄昧的请求。
“另外，上郡与并州接壤，王爱卿，可否调遣并州兵骑一同配合行动？”
王暾作揖：“陛下既言，自无不可。”
“发羽书给广陵王方未寒，命他见机行事，或是固守待援，或是立刻撤退回奢延城！但无论如何，让他务必想办法拖住这支异族军队！”
“胆敢犯我大周，必不能放他们活着回去！”
方遵站起身来，一挥衣袖。
“神武卫集结，明日拔营出征！”
“是！”
……
……
“异族的金刚？”
方棠倏地站起身来，言辞间不乏震惊之意。
“他们怎么会在上郡？”
长垣防线不可能出问题，否则过去的一千年中，北方应该早已沦落入异族之手。
既然如此……
聪敏的公主殿下立刻便想到了某个最现实的可能性。
“该死的上原王氏，想要借刀杀人……”她银牙紧咬，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定然是上原王氏打开了并州北部的边防要塞，暗中接引异族骑兵入境，而后西渡长河，意欲将方未寒和东宫卫率一同围杀在上郡。
“九弟不可能打得过异族金刚的……那是一座土城，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的冲锋。”
方棠咬着嘴唇，心中暗自焦急。
她不希望方未寒取胜，但她更不希望方未寒兵败，更何况像是现在这种连他的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情况。
一想到方未寒有可能死在异族的刀下，少女的心脏便像是被锐器凌迟一般，血淋淋的疼痛。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我一点都不难受。”
她隔着裙子，用力掐了下自己的白嫩大腿，掐得肌肤几乎要留下青紫。
“方未寒……你最好给我活着滚回来。”
少女轻声说道。
“你还有利用价值，你不能这么早死。”
日头轮转，直至深夜。东宫正殿中的烛火依旧久久未熄。
……
……
明月芦花的沟通空间内，几道信息流光在交错闪烁。
萧槿（回家版）：“方哥哥，保命要紧，知道吗？谁都可以死，你不能死。”
萧槿（回家版）：“温姐姐，请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温折雪：“我会的。”
……
谢令婉：“夫君，我希望你能赢。但若是实在没有办法，那就撤回奢延吧。他们欺负你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谢令婉：“这次上原王氏的行为已经越界，他们必须支付相应的代价。”
……
陶允姜；“乖徒弟，清明在上郡的全部力量都被我调到了红粱。我已经指任你暂时担任他们的统领。好好打那些异族一顿！”
陶允姜：“还有，你……要照顾好自己。”
陶允姜：“活着回来，我们长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