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寒在除夕出门，是为了去寻裴阶。
早在他刚刚率军返回长明的那一天，裴阶就曾经来找过他，表示他那边新研发出一些东西，让自己有空去一趟。
结果最近他身上的事务尤其繁多，一直在忙着对付上原王氏以及善后工作，这件事情也就一直搁置下来。
今天终于抽出了空闲，就当是给裴阶拜个年。
方未寒来到裴阶的小院子前，抬手敲门，为他开门的是那天见过一面的盖小五。
“广陵王殿下！”
小男孩手中拿着一个球形的零件，看到他明显有些激动。
“这拿的是什么东西？”方未寒摸了摸他的脑袋。
“师傅说，这是毂轴力乘，一般用来当做机关的核心。别看它小，用处可大了。”
小男孩很是骄傲地说。
方未寒放出神念，感知他的修为，发现竟然已经达到了天工一转的巅峰。
看起来裴阶这次真的是捡到了个好徒弟。
怪不得一向脸皮薄的他那天会拉下面子央求自己。
“你师傅在吗？”
“在的，我带殿下去！”盖小五连忙说道。
在他的带领下，方未寒绕过院子中堆积的众多零件，找到了正在工作的裴阶。
“方兄，新年好。”裴阶见他过来，很是高兴，连忙打招呼。
“新年好。”方未寒拍拍裴阶的肩膀，笑着问，“怎么大年三十还在工作？不休息休息？”
“刚刚弄完，正要休息了，方兄来得正好。”
裴阶兴冲冲地拿出一个长条形状的铁器递给方未寒。
他接过铁器，仔细辨认了一番。
此物长约两尺，通体以黄铜合金熔铸，表面覆有灵纹刚漆。前端有开口，后侧衔接一柄，以便人手握持。
方未寒认得这玩意。
“火枪？”
“殿下认得此物？”裴阶有些惊讶。
“从一些典籍中看到过。”方未寒说。
裴阶很是佩服：“殿下真是博闻广识。”
“在殿下的帮忙下，我晋升登神时复现出了火药的配方。后来经过多次试验，我减小了其中的木硝比例，转而加入灵石碎末，通过火药的高热引燃灵石，使其威力大幅度提升。”
“而后我便根据先辈留下的只言片语，成功复刻出了这种名为‘流火铳’的兵器。”
墨家机关术玄奇精妙，既可以制造出庞大的自行攻城器械，也能造出单兵作战使用的各式武器。但这些神异的技术大部分都在始皇帝的镇压下散佚失传，墨者一脉也渐渐凋零。
在裴阶的考古式发明之下，流火铳，这种古老的武器，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方未寒透过枪口向内看了看，惊讶地发现这玩意竟然还有膛线。天工墨者的制造能力竟然这般精细？
“这东西怎么用？”方未寒问道。
“我来为方兄演示。”
裴阶拿出另外一把流火铳，从后方弯折其把柄，将两颗漆黑的药丸塞进装药室。
“这是经由改良后的火药——它现在已经不能称为火药，用‘灵火粉’一词或许更为准确恰当。”
而后他又将一颗弹丸填充至其中。
“这是适配流火铳的弹矢，后有流线，可与膛内线条紧密贴合，增大有效杀伤射程。”
做完这些，裴阶扣上翻盖，拉动手柄旁的勾栓。
“勾栓一旦击发，流火铳后方的撞针将会碰撞药室内的灵火粉，使其蒸发爆燃，推动弹矢出膛。”
裴阶双手举起流火铳，将手腕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源力。
他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向院子那一头的一堵实心土墙。
“方兄，请看。可能声音会有点大。”
裴阶按动勾栓。
“嘭！”
似闷雷声炸响，枪口喷出火光，弹矢如一道黑光，撕裂空气，径直撞向院子那头的铁块。
钢铁碰撞绞烂的声音令人牙酸，方未寒摆摆手，驱散弥漫到眼前的灵火燃烧废气。
他走到那铁块之前，引动血气，将弹矢从坑中吸出。
裂纹在弹坑周围弥漫，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坚硬土墙，而是一层纸糊的豆腐。
“两寸。”
方未寒默默估计了一下这弹矢穿透土墙的深度。饶是他对这玩意的威力早有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两寸的实心土墙，若是换作对普通士兵射击，即使他们身穿实心板甲都不一定能够挡得住，更别提锁甲之类。
重步兵的血铠外加多层铠甲混合防御，应该能够有效防御流火铳的攻击。
但若是这东西的发射对象是轻步兵和骑兵的话，产生的结果将是毁灭性的。
“这流火铳颇为玄奇。”裴阶旋转枪管，隐没其中的膛线，“除了能够发射弹矢之外，还能够发射铁砂霰弹，这东西的杀伤力在十步之内相当可怕。”
“让我来试试。”方未寒说。
“啊？这不好吧，万一伤到方兄怎么办？”裴阶略有些犹豫。
“无妨，若是这玩意能够伤到明武五转的武者，我这就弃武从文，改修天工墨者。”
“殿下说得也是。”裴阶笑道。
方未寒在庭院中间站好，凝聚出血气铠甲，眼看着裴阶对自己拉动钩栓。
“嘭！”
一声远比方才大得多的巨响，如雷震一般，吓得远处的盖小五都抖了抖。
铁砂爆散成雾，以极快的速度朝方未寒逼近，每一块碎片之上都凝聚着庞大的动能。若是被这样的钢铁暴雨击中，普通人怕是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铁砂撞上方未寒的血气铠甲，血气轰鸣震荡，四向旋转，抵消着碎片带来的冲击。
一次轰击过后，方未寒站在原地，仿佛没事人一样。铁砂在他的面前落成一线，整整齐齐。
“殿下修为果真深厚。”裴阶赞叹道。
“这东西着实恐怖。”方未寒的表情却十分凝重。
虽然流火铳的轰击并没有给他造成丝毫的损伤，但这是在他提前有准备的情况下。
如果将这玩意用于偷袭，即便他是皮糙肉厚的明武，挨上这么一下也会受到很严重的皮外伤。
而若像是五行那样的脆皮路径，恐怕这一枪便会直接废掉他们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