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从西边斜切过来,教堂的石墙被分成两半,上半截还暖着,下半截却已经冰凉。
尖顶的避雷针把天空划了一道细口子,渗出一层越来越深的蓝。几只鸽子从钟楼的凹槽里扑棱棱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巷子里来回弹了两下,然后消失。
克莱恩坐在圣塞缪尔教堂门的木制长椅,微微低头祈祷。耳边是教堂深处传来的唱诗班的练歌声,那隐隐约约的童声稚嫩而悠扬,像古老杨琴弹出的第一声曲调,萦绕在耳边。
祈祷结束,他放下手、站起身,慢慢从长椅上站起,准备离开这“相伴”了一整天的工作场所,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
下班谁不开心?
克莱恩心中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手中拄着手杖,脚步轻快地走向圣塞缪尔教堂外。
周末以外的日期,教堂都不算热闹,克莱恩走出教堂时外面没多少行人。
他抬起脚,哪怕不特意去想,仅凭肌肉记忆,他的身体都知道要往哪里走,长时间行走让去往车站的路线已经成为了肌肉记忆。
克莱恩向着车站走去,眼睛随意地看向周围,匆匆忙忙的先生和女士、牵着母亲手的孩童还有低垂着脑袋的乞丐。
不知怎么的,克莱恩多看了那乞丐两眼。
那看起来似乎只是一名普通的乞丐,低垂着脑袋,灰白枯燥的胡子从下巴垂到胸口,但从脸上的皱纹来看,他并没有表面上那样衰老,手指指节粗大,指甲盖中藏满了污垢。
克莱恩刚要收回目光,却发现那名乞丐似乎在朝着邮筒移动。
这是一位线人。
克莱恩几乎立即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或许是某位官方非凡者,但更可能是野生非凡者。他想到了今天中午看到的信息,“正义”小姐和另外一名非凡者被卷入了非凡事件中,难道是那位非凡者小姐的线人?
带着心中的怀疑,克莱恩停下了,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时不时用余光观察着那位乞丐,果然看到对方将一封信件丢到了里面。
在将信封丢进邮筒后乞丐微微抬起头,浑浊的眼球转了几圈,似乎在观察是否有人注意到了自己,随后又迅速低下头,弯着腰离开了。
一直等到看不见对方后,克莱恩才站起身,回到圣塞缪尔教堂。
“小姐,”克莱恩伸手敲了敲后勤小姐的桌子,说道:“我想借一根线和一瓶胶水。”
那位金发女士不知道克莱恩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还是借给了对方,似乎在她眼中非凡者们就是总是需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对此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胶水有很多,处理文件时经常会用到,但找线则花了一点儿时间,毕竟教堂不是裁缝铺,备一点儿也只是防止有来祈祷的信徒衣服被刮坏。
克莱恩接过胶水和线后随手在办公桌上拿走一张硬纸片,将纸撕成小块,穿孔,将线穿过,制成一个简易的、犹如吊坠般的模样。
随后,他带着刚做好的“吊坠”来到邮筒旁,在纸片上涂上胶水,两指捏着线头,从邮筒口内将纸片放进去。
这种方法叫“钓鱼”。
现在窃贼的常用手段,会用粘了胶水的薄木板、带倒刺的铁丝等工具从投信口伸进去,将邮筒内的东西偷出来。
这个时代的邮筒设计还不完善,存在缺陷,或许之后邮筒的更新会有防钓鱼设计,让这种手段“惨遭”淘汰。
不过也幸好邮筒可以“钓鱼”,不然他就要联系邮局的人来开邮筒,那样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