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简承……我是说，你名义上的父亲简宁，他一家在特殊时期都没能熬过去，全走了。
他自己也……被打伤了，失去了生育能力。
可他心里一直有个执念，想要个孩子，继承简家的香火……”
他顿了顿，观察着简承的反应，艰难地说下去。
“你妈生下你之后……就和你爸离了婚。他们约定好，把你交给简宁抚养……让他有个念想。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简承手中的雪茄几乎要捏不稳，他死死盯着李前进，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浑身发冷。
“所以你不是我舅舅，你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难以置信地呢喃着，“怪不得、怪不得我妈眼里只有你！”
“承承！”
李前进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愧疚，“对不起……我、我不是一个好人……”
雪茄的烟雾缭绕着，简承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
从小到大，舅舅和舅妈给了他最温暖、最踏实的爱。
血缘关系的骤然改变带来的冲击，竟意外地被这份深厚的亲情缓冲了。
舅舅变成父亲……这个事实，他似乎并不那么难以接受。
“那……以后……我该怎么相处？”
简承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一切照旧！”
李前进斩钉截铁地回答，带着一丝恳求，“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是你舅舅，你妈……还是你妈。”
简承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真相带来的震撼在慢慢沉淀，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预想中的痛苦或愤怒。
“我爸……简宁爸爸，”
他纠正了一下称呼，语气真诚，“他对我……真的很好。”
看到简承平静下来，甚至流露出理解，李前进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
他用力揉了揉简承的头发，试图恢复一点往日的轻松。
“傻小子！只要你心里不再纠结这个疙瘩就好。以后，你永远是我最疼的外甥！家里的财产，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最后一句，他刻意说得坚决，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种笨拙的安抚。
露台上的风吹进来，吹散了雪茄的余烬，却吹不散简承心头那沉甸甸的、刚刚落定的巨石。
李前进最后那句关于财产的保证，此刻听来有些遥远，甚至带着一丝荒诞。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舅舅……我知道了。”
简承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称呼，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他掐灭了雪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我……我下去看看妈。”
李前进也跟着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目送着他。
看着简承略显僵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心头五味杂陈。秘密说出来了，是解脱，也是新的枷锁。
简承边走边沉思。他在思考以后怎么让“舅舅”这个称呼重新自然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让“父亲”这个全新的认知沉到心底深处一个暂时不去触碰的角落。
画室里，李晓萍已经不在了，只有教学回来的简宁独自坐在灯下看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