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徐方亭讶然道,“不是,你看我们两个都长得不像。”
阿姨嘿地一笑:“我看你们口气像父女吵架,还以为是呢。”
呵呵。
“让他带两天小孩就要死要活,”她冷笑两声,“我爸要有这么懒,我妈早不要他了。”
这晚流程跟昨晚一致,9点统一关灯躺下之后,徐方亭背对着谈嘉秧悄悄玩手机,屏幕亮度自动降至最低,她翻看各个群的消息。
谈韵之不在,她代表他加了业主群,后续签署物业的各项投票,或者敦促物业干实事。
颐光春城的物业水平差强人意,比之同公司其他小区不足,比公司以外的又声名在外。
她碰到过一次门把手塞传教传单,一个人住确实心有余悸,跟物业报告后很快逮住了人。
还加了妈妈群,处理一些谈嘉秧的旧衣物,了解学校前沿资讯。
她扎在颐光春城的根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适应家长的角色,可她明明不过23岁。
tyz这时冒出一条视频,预览图竟然是他在弹钢琴。
她迫不及待塞上耳机后点开。
谈韵之的确在谈钢琴。看样子在街头,公共钢琴给装点得很花哨,面容姣好的男人坐过去便像童话。
他弹唱《生日快乐》,落指认真,节奏舒缓,偶尔不留神的生疏感恰好印证他的努力。
这的确是送给她的歌,有一句裏的“祝你”被唱成“小徐”,听着有丁点别扭,但也很动人。
她不禁跟着他痴痴笑。
倏然间,她的肩窝填进一片温暖,谈嘉秧悄咪咪把下巴垫上来,嬉笑道:“姨姨,舅舅为什么要弹钢琴?”
“嘘——”徐方亭忙示意他安静,可似乎隔壁床的阿姨呼噜声更大。
她扭头一看,谈嘉秧又用右手撑起身。
“不要动右手啦。”她轻斥道,这是连享受琴声的清凈也没有。
她把他放倒在床,平躺着手盖肚子。
谈嘉秧没有善罢甘休,学着她悄声道:“姨姨,舅舅为什么要弹钢琴?”
“你要听吗?”
“要。”
徐方亭便把一只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重新播放视频:“听到了吗?”
“听到了,”萤萤白光裏,谈嘉秧面露恍笑,牙龈毕现,声音依然拿捏得好好的,没有吵到别人,“他在弹生日快乐歌。”
她问:“好听吗?”
谈嘉秧说:“好听。”
“你跟他说好听,好不好?”
“好。”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谈嘉秧熟稔地按下语音按钮,悄悄说:“舅舅,你弹的、生日快乐很好听。”
语音发出,他习惯性戳一下,重新听一遍。
tyz回覆:“你跟姨姨说了生日快乐没有?”
然后接上的文字版才是给她的:「弹得还行吧?」
徐方亭要回手机打字,谈嘉秧死活不给,抢着说要听舅舅声音。
她只能吩咐:“你跟舅舅说,姨姨也觉得弹得好。”
等他照做,她便拔回耳机,小声说:“好了,要睡觉了,你听一下弟弟和妹妹是不是睡着了。”
谈嘉秧难得乖顺,凝神谛听片刻,宣布道:“睡着了。”
“好了,你也快睡吧。晚安。”
“晚安。”
谈嘉秧咳了好几声,然后假模假样闭眼。
徐方亭终于夺回手机掌控权。
tyz:「不枉我在ipad上练了好久。」
亭:「你还学过?」
小孩睡下,时间属于自己,她才后知后觉竟然在咧嘴笑。
tyz:「小时候学过一点,没什么天赋,半途而废了。」
亭:「我连音符也记不住。」
tyz:「没事,不会做菜也不影响我吃饭。」
两人平和聊了一会,那臺钢琴的位置、用途还有它的姐妹兄弟,最后停止在他赶去上课的喘息声裏。
徐方亭又发了会呆。
她们这样的情况反覆许久,当谈嘉秧发脾气时,她最好别在和他聊天,否则很容易牵连“无辜”;当谈嘉秧乖巧听话,她便觉得万物可爱,看他也顺眼几分。
这跟她们刚认识的头两年本质相似,却又不尽然相同,那时她没有发脾气的空间,现在好像成了“驯兽师”。
五一假期结束,谈嘉秧继续住院,白天由谈礼同镇守,胡阿姨送饭帮洗澡,晚上徐方亭没选修课便过来陪夜,否则就胡阿姨上,毕竟其他床也是女性亲属陪着,谈礼同夜间不方便。
谈嘉秧一共住院9天,咳嗽没好全,医生说进入尾声,可以回家吃消炎药,不用再挂药水了。
出院还需继续休养,他起码半个月没法去幼儿园。
徐方亭在那9天裏,陆续把谈韵之第二批100万——只剩90万——打到他那张银行卡。
tyz当然一惊一乍,问的为什么比谈嘉秧还多。
她只有一句话:「方便记账,你不要管啦。」
tyz:「哦。」
隔着wifi,两人不吵架的时候便平平淡淡,有时感觉不到激情,若是某天联系晚了,却又感觉缺了点什么。
谈嘉秧送走五月和咳嗽,迎来他的又一个儿童节。
徐方亭告别这个节日许多年,却在这一天收到一条节日般的消息——
妈:「我回在仙姬坡了,你端午要回来吗,我给你晒好被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