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徐燕萍说,“还是你准备带男朋友回来了?”
“哪有的事……”她心虚地低头扒剩下的几粒饭米。
“老韩不是有个儿子吗,初中文化,比你哥小一岁,出来打工的,”徐燕萍忽然说,“他就想让我讚助他儿子买房,以后我们两个就去一起住。他儿子给我们养老,我们帮他带小孩。”
徐方亭义愤填膺:“这又不是他的钱!算盘还打到你头上来了!”
“可不是吗!”徐燕萍鄙夷嗤笑,“我就跟他说,不行,这钱我要存着,留给我女儿以后买房用!”
“……”
徐方亭头埋更低,说不出口其实她已经是“准”有房的人。
徐燕萍还在叨叨絮絮:“他就说女儿买什么房啊,以后找个有房的男人嫁了不就成了,花那钱干什么。我说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有房子底气足,要是在婆家受气,随时离家出走!不怕没地方去!——不像孟蝶一样。”
徐方亭双颊火辣辣的,垂眼拨鸡骨头收拾餐桌。
“妈,你看,以前外婆反对你嫁给他,也不全是距离原因吧。外婆眼光多犀利啊。”
“再犀利家裏的地不还是留给你舅舅,都没我的份,”徐燕萍咕哝道,“哎,一会我来收拾,你别弄臟你那衣服。”
徐方亭只能停手,瞄了眼墻角边的西瓜:“那个西瓜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徐燕萍笑道,“又没有毒。你回趟家还像客人一样问这问那的啊?”
徐方亭也笑:“我不是怕你要送人的嘛。那我杀来吃了。”
“送给猪吃的。”徐燕萍呵呵笑着,端起碗碟到天井水龙头边洗。
徐方亭:“……”
早几年徐燕萍两口子在外打工,过年才回一次家,所以没买冰箱,西瓜要是能冰一下估计更甜。
好在徐燕萍是挑货好手,徐方亭开出一个“奔驰瓜”,甜中带沙,沙裏飙汁,“不幸”的是,她今天得吃完。
她先切了半边,架起手机边吃边接视频。
迟雨浓打来的,她在参加谈家端午节早茶,自谈智渊走后,她经常出现,拉拢各种生意人脉。
“你看这是谁?”迟雨浓把谈嘉秧圈在怀裏,指着屏幕问。
“姨姨!”谈嘉秧笑而露齿,眼睛微瞇。
“谈嘉秧!”徐方亭给他展示西瓜,“你看我在吃什么?”
谈嘉秧说:“你在吃西瓜!”
徐方亭往屏幕递近一点:“你要不要吃?”
“要——”谈嘉秧也凑近屏幕,有模有样张嘴,“啊——唔——”
迟雨浓笑着提醒:“你要叫舅妈。”
谈嘉秧指哪打哪:“舅妈!”
“哎。”徐方亭轻轻应一声。
简短聊了两句,不到2分钟,谈嘉秧便不耐烦挂了视频。
“这就是你东家的小孩?”
徐燕萍恰好端着洗凈的碗碟路过,偷瞄一眼,困惑嘟囔。
“对,挺可爱的吧。”
“几岁了,看着挺大只了。”
徐方亭说:“9月份7岁,准备上小学。外甥像舅舅,他也长得高。”
徐燕萍冷笑:“我怎么听见他叫你‘舅妈’?”
徐方亭吓一跳,咬了一口西瓜压惊:“你听错了吧,他叫旁边的人。他们家逢年过节都要聚一起吃吃喝喝,一大堆亲戚。他叫别人。”
徐燕萍将信将疑,把碗端进厨房的橱柜。
她望着妈妈的背影,霎时像抽走筋骨,说不出的虚软,嘴边的西瓜也失了水。
勉强吃完一只西瓜的四分之一,她擦过嘴,手机却响了。
显示的名字有些陌生,是颐光春城她们栋的管家。
她站起来消食,迎着大门口,狐疑地接起:“餵,您好。”
物业在每一栋的管家代号固定,背后的员工却换了好几批,这回的管家是一个年轻女人。
“您好,请问是——”她报出谈嘉秧家的楼栋与门牌号,“的业主吗?”
“啊?”徐方亭看了眼时间,不到12点,物业赶在下班前兢兢业业,不知道要干什么,“我不是业主。”
“哎?”管家确认一遍房号,“可是我这边资料显示了您这个电话号码?”
“噢,业主是我、老公。”
30c的天裏,徐方亭第一次吐出这个称呼,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管家笑道:“原来如此,业主是您先生,留的是您的号码。”
先生?
怪她不够敏感,反应不过来还有这个文雅的称呼,一定是谈韵之那声“老婆”害的。
徐方亭不禁叉腰咬唇。
“对,他在国外,平常就我在家,所以留了我的号码。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管家说,“您正楼下的住户反映刚刚在阳臺被水浇了,所以——”
“噢,”徐方亭舒一口气,“不是我们家倒的,我在外地,昨天早上就出来了,你可以查一下我车的出场时间。”
“这样吗?”管家谨慎道,“那您的家人?”
“没有,就我一个人住。”
管家和气地说:“好的,那抱歉打扰您了,谢谢您的配合。”
“没事,拜拜。”
徐方亭挂了电话,揉揉肚子,随意回转身——
徐燕萍站在门厅中央,拎着一块抹布,阴沈沈盯着她:“谁是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