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新生搬进606宿舍,每天跟着铃声准时起床军训,俨然高三生的风貌,替代徐方亭和钱熙程成为最勤快的人。
徐方亭和钱熙程也发扬师姐传统,像当初琦琦和舍长一样,和善以待,能帮则帮。
她们这个学期的任务是参加国庆后到学期末的实习。
徐方亭所在的特殊教育专业早在大三便分流成4个方向,分别服务四类学生:盲童和视力障碍、聋哑和听力障碍、智力障碍以及孤独癥。
她的部分同学去了公办的特殊学校,部分进入师大的星光服务中心或者和师大有合作关系的康覆机构,部分则流向沁南市近年重点推进的小学融合教育基地。
徐方亭面试上了榕庭学校小学部,成为两个融教班之一的实习特教。
钱熙程学教育学,这个万金油专业进入中小学拼不过有学科背景的学生,走研究生深造是较明智的出路。她擦线挤入榕庭学校小学部成为实习的语文老师。
填实习表格时,钱熙程在“是否需要学校提供住宿”一项打勾,习惯性探头瞅一眼徐方亭的选项。这一回,又给她发现端倪。
“你怎么也打勾?”钱熙程问,“911家就在边上,我以为你回去住。”
徐方亭还没宣布分手的事实,或者她觉得那不像事实。
以往争吵的24小时内,谈韵之总会有所表示。那晚回校的第二晚,tyz便打来视频电话。当然,他没出现在屏幕,而是谈嘉秧桃代李僵。
谈嘉秧不会主动当传声筒,对两人的关系毫无知觉,而且无法开展多线程工作,只能进行一对一聊天,顾此失彼,有姨忘舅。
谈嘉秧的电子手表经常能拨到她这边,因为微信上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他喜欢打卡式全部“骚扰”一遍。
虽然如此,周末去彩虹亭,倒是没碰上tyz真人。
徐方亭便跟钱熙程说:“住宿舍方便一点,早上不用起那么早。”
钱熙程不疑有他,继续完成表格。
徐方亭当晚接上tyz实则谈嘉秧的视频,便说:“谈嘉秧,等过完国庆节,我去你的学校上班,这样你下课也可以看到我了,好不好?”
谈嘉秧对每年的节假日有所了解,但还达不到自如应用,懵懵懂懂道:“你为什么要来我的学校?”
“我去当老师,教像你一样的小学生。”
“哦!你教什么小学生?”
“我教其他班的小学生。”
“你为什么教其他班的小学生?”
……
谈嘉秧无法掌控和摄像头的距离,时而挤满屏幕,时而只见脸蛋一角,更多时候不见人,就如手机的主人一般。徐方亭不知道tyz藏在哪个角落偷听,或者单纯塞手机给谈嘉秧自己玩。
舅舅成了她和谈嘉秧之间的消声词。
徐方亭在中秋前的周末和钱熙程、宣洁一起去了趟香港的海洋公园,顺便当“水客”带回徐燕萍的保健品,叫跑腿送过去。
徐燕萍在中秋打听她在学校,便打视频问:“怎么没和小谈小秧一起过?”
徐方亭本来可以搪塞“不想凑谈家人的热闹”云云,但对于一个半个月未明确表态的男人,似乎不必太保守。
“分开冷静一下。”
徐燕萍凉凉道:“就分了?才谈了多久,够一年吗?”
徐方亭心情跟初一的缺月似的:“分就分呗,问那么多。”
“分了他怎么还给我寄月饼、发节日祝福呢,挺懂事明礼的。”
“也给我寄了……”
礼节方面,谈韵之确实是一个完美情人。
“分了也好,”徐燕萍长嘆道,“小谈就算值得100分,他的家庭就能给他倒扣99分。”
徐方亭五味杂陈揶揄道:“妈,你也不吃人嘴软说几句好话,真是的。”
“一盒月饼就想让我卖女儿,门都没有,”徐燕萍说,“你跟小王还有联系吗,我看他朋友圈工作挺积极的,这样的人心态好,在一起不用担心整天生气吵架。”
可能谈韵之这种两三个月发一次朋友圈的人,在她看来神秘兮兮像金屋藏娇。
徐方亭无奈道:“要不你再认个干女儿介绍给小王吧。”
徐燕萍哀然道:“过来人的眼光你就是不信。”
徐方亭偶然转身,看见钱熙程和宣洁已经拿到奶茶,便如释重负道:“熙程和宣宣过来了。”
钱熙程和宣洁默契凑到手机前,朝徐燕萍挥手:“阿姨中秋节快乐。”
“哎,同乐同乐,”徐燕萍一副说干女儿干女儿到的乐呵,笑着摆摆手道,“你们吃好喝好玩好啊。”
钱熙程垂眼插吸管:“我好像听到不该听的内容。”
徐方亭:“……”
宣洁性子活泼,说话也更为直接:“怎么就分了?”
钱熙程默契跟宣洁对视一眼:“你信吗,我不信?”
宣洁说:“就是,我觉得你们俩从来就没能彻彻底底分开,都是小打小闹,调情呢!”
钱熙程“呵呵”两声。
徐方亭不置可否,也没说结扎,万一谈韵之咔嚓不成,岂不是平白无故给他戴高帽。
三人磨磨蹭蹭回校园,还是坐到情人桥前的长椅上。这裏的长椅刚好三人座,其他地方的都是两人太宽,三人太挤。这裏便成了她们名副其实的老地方。
徐方亭接续前文:“宣宣,你吃过药吗?”
宣洁茫然一声:“出生到现在,药谁没吃过。”
钱熙程拿肘子轻撞宣洁,暗暗给她使眼色。
“哦哦,你说那个药啊,”宣洁恍然大悟,“没有,男生戴套就行了,还是别吃药吧。难道911让你吃,太不厚道了吧,分了也应该!”
也许只有宣洁体会她的心慌,徐方亭如实道:“意外吃过一次紧急的,月经推迟10天,吓死我。”
“意外那也是没办法,”宣洁咕噜噜吸大口奶茶,“我认识有个女生说第一次男朋友一戴套就软,根本进不去,她让他裸/奔就马上活过来了,回头自己吃药。神奇吧?”
徐方亭同仇敌忾道:“就是,为什么不让男朋友吃万艾可算了,偏要自己吃?”
钱熙程说:“对啊,还可以一振雄风。”
宣洁笑了笑:“去。”
情人桥走来一对情侣,三个女生不约而同沈默片刻,静静看人相安无事地走过,不禁有种无戏可看的落寞。
宣洁郑重点头道:“好像也是,都是我们女的纵容男的,戴个套还嫌不够亲密,出意外还是我们自己兜底,吃药的又不是他们!”
钱熙程只有理论知识:“我看有人说那个药可以调节月经,不是紧急,是长期那种。”
“是有这个效果吧,”徐方亭也记不清她们从“要货”用行话,到科普般就性论性用了多久,反正三个人没羞耻可言,“但是总要挑个好点的名头来说,总不能说‘我是为了让男朋友无套中/出’。”
宣洁差点呛了一口,惊恐道:“亭啊,中出你都懂,到底是看了多少片?”
“不是,我看一个正经结扎vlog来的,”徐方亭也知道不是好词,脑子一热就随着嘲讽一起释放,“博主是个男的,三十多快四十吧,生了3胎,说不想老婆再那么辛苦,就去结扎。咨询医生的时候问扎了多久可以开机,医生说做避孕措施的话,一般一个月后,不避孕要等10到20次以后就可以无套中/出。——医生也是男的,我感觉他们说这个词的时候笑得很整齐很猥琐。”
钱熙程纳闷道:“你怎么还看起结扎方面的东西?”
宣洁的惊恐一波接一波,她忙道:“911想咔擦?不可能吧,男的那么宝贝自己的东西,很少愿意开刀吧。我家还是我妈上的环,哎。”
徐方亭默默搅了搅奶茶,当然不可能开诚布公:“当科普随便看看。我老家也是好多女的上环,我妈生了我哥也被计生干部催去上了。后来我哥不是有病吗,按政策可以多生一胎,我妈就去取掉怀孕,第二次就是我爸结扎了。”
话题仍然是那件隐秘的事,用词和氛围却半点不旖旎,甚至伴随挥之不去的苦楚。
钱熙程离这些最远,由内而发的感嘆更显瘆人:“突然觉得好可怕,吃药和上环都是。”
宣洁也搓搓胳膊:“有点点。”
“生孩子更可怕,”徐方亭试图找到比较级,以淡化普通级的苦味,“不对,带孩子最可怕。”
更别说带一个有特殊需求的孩子。
三个女生又是一顿沈思,仿佛谛听草地裏蟋蟀声。
钱熙程宣布道:“不敢谈恋爱了。”
宣洁说:“我觉得熙程真的适合一心一意做学术。”
“嗯?”只有徐方亭听出异常,“熙程,是不是有人追你了?”
宣洁一拍脑袋:“咦,我竟然没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