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熙程并不扭捏:“嗯,一个师弟。”
徐方亭说:“看来我智商没有为零。”
宣洁夸张道:“哇,你们学校竟然有看得过眼的男的?”
钱熙程出现一抹不太寻常的淡笑:“911回国后,你有时晚上不去图书馆,我就跟师弟一起上。”
宣洁坐中间,正好揽住徐方亭的肩膀歪向她:“亭啊,我们失算了。”
徐方亭笑了两声,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算是明白她们知道她恋爱时的心情:兴奋,为其高兴,但也有一点点失落。
恋爱似乎总能轻易切割友谊。
钱熙程说:“我跟他说等我保研成功再考虑。”
宣洁往大腿上撴杯底,笃定道:“那就是月底的事了。”
钱熙程一贯的内敛保守:“要是没成功估计没心情谈。”
徐方亭深有同感:“哎,结果没出来我也不踏实。”
宣洁并不担忧:“你们两个都是专业第一,又过了夏令营面试,还不成功逗我呢。我给你们抄经书求好运。”
两个艰难保研人士不由相视而笑。
宣洁握好奶茶,小心揽着左右两人:“以后就难见面了。”
徐方亭不禁歪头跟她挨一起:“应该这样想,以后去北京或上海,可以免费蹭住,少一笔住宿费,多一个导游。”
钱熙程一向很少亲昵举动,只是直挺挺给她揽着:“就是。”
宣洁畅快笑了两声:“好吧,以后你们要是搭车回舟岸,我家随时欢迎你们下榻。”
话虽如此,以后除了徐方亭和钱熙程有寒暑假,估计一年见上一面也难。
就像琦琦师姐和舍长,联系寄托在wifi上,徐方亭和钱熙程才知道琦琦的猫灯回家后还出了差错。
琦琦忘记把充电线带回去,她爸以为猫灯坏了,便自作主张拆开装进一个电池匣,不但没救活臺灯,还把原来那封过期情书弄丢。
琦琦挺生气,一为她爸不问自取,二为信件丢失。她爸辩解说以为她寄回家的东西等于废弃,而且没见过什么信。
如果wifi没那便利,估计她们等不来遗憾的后续。
一阵怅然沈默过后,宣洁忽然说:“我看你一点也不像失恋的样子,今天过节,真不打算见他?”
钱熙程斟酌道:“要是方亭先提的分手,那还是算了吧。”
徐方亭难免低落:“应该算我先提的,他明确同意了。”
宣洁无奈道:“哦哦,当我没说吧。”
钱熙程说:“我还以为911挺坚定的。”
徐方亭想起刚上大学时谈韵之亲自提着月饼来看他,那会她还小心翼翼和和气气,三年过去似乎张牙舞爪了。
“我给他发条消息看看,”节日壮胆,徐方亭重新掏出手机说,“他寄来的月饼我还没好好感谢人家。”
宣洁多少了解徐方亭的脾性,建议道:“你可以装作群发。”
钱熙程反诘:“他怎么不群发?”
“哎,算了。”徐方亭的确没收到他的亲口祝福。
徐方亭不习惯求和,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认错,此刻举头望明月,才发现低头当真艰难。
谈韵之特意挑了咖啡店户外的座位,可以一睹圆月芳容,同赏车水马龙的热闹。
罗树戎在旁落座便勾肩搭背,不怀好意道:“之之,大过节你不约徐老师,拉上我们两条光棍干什么?”
谈韵之瞥了一眼对桌的王一杭,眼裏暗波涌动,思绪万千。
王一杭不打自招道:“行吧,我自己跟过来的。”
罗树戎拍拍谈韵之肩头,畅然笑道:“难得看到你落魄。”
王一杭扫了一眼谈韵之搁在桌沿的左手,只见手指干干凈凈,戒指失了踪。
他冷静地问:“吵架了?”
同是三个字,谈韵之这边带着一股倔强,听着要幼稚许多:“要你管。”
王一杭给他一个“你看我敢不敢”的眼神。
谈韵之无视,对罗树戎问:“十一有安排吗?”
罗树戎正经道:“有啊,宅。”
谈韵之说:“陪我去一趟香港。”
罗树戎瞄一眼他搁在桌面的安静的手机:“又换手机。”
谈韵之尝了一口拿铁,从表情看不出味道好孬:“做个小手术。”
罗树戎惊觉道:“你哪裏有毛病了?”
王一杭收敛锋芒,关切道:“怎么了?”
谈韵之说:“当天做当天走,不用陪床,就帮我看一下东西,怕万一的时候有个人在。”
“到底怎么了?”罗树戎看他表情并不紧张,眼神忽地机灵了,就差把“不举”写在脸上。
可是拯救不举是项大工程,他顿时又否认了猜测。
王一杭依旧淡定:“说清楚。”
谈韵之又默然喝了一口,吐出不加奶和糖、只剩黑咖啡般涩然的两个字:“结扎。”
“什么??”罗树戎眼睛瞪得像巨峰葡萄,“你不会把小徐肚子搞大了吧?”
王一杭:“……”
“什么鬼,一边去,”谈韵之有求于人,却依然少爷脾气搡开罗树戎的胳膊,道,“反正我也不想要小孩,有谈嘉秧一个已经够折腾,早扎晚扎都一样。”
王一杭沈声道:“老谈同意你?不可能吧。”
罗树戎用虎口摸了摸下巴,喝一口摩卡压惊:“就是,你可是独苗苗,之之,清醒点。”
谈韵之失望道:“你们能不能有点哥们的样子?要再不支持我,没人支持我了。”
王一杭问:“方亭不同意?”
谈韵之洩气道:“她不想管。”
罗树戎说:“我还以为她劝你做的。”
谈韵之往桌面轻撴咖啡杯:“看吧,所有人都下意识这样认为,连你也不例外。这事严重了。”
罗树戎说:“当然啊,我也不喜欢小孩,但我单身没必要去扎一刀,有稳定对象的时候再考虑也不迟。是吧,老王?”
王一杭没有轻易接茬,总是沈思片刻,每一次发问足够针砭利弊:“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具体什么问题,我要是未婚先扎,我爸妈肯定劈了我。”
谈韵之先摇头,再摇摇拿铁,怅然低嘆:“老谈说得没错,不生孩子果然是众叛亲离的丑事。”
户外座位甚是吵闹,如不在意,基本分辨不清隔壁桌的内容。
谈韵之茫然四顾,偶然对上一个陌生女孩的眼神,那边似受鼓舞般隐忍而笑,他又触电般转开眼,当真烦不胜烦。
罗树戎低头见缝插针在宣洁的对话框裏忙活,片刻后宣布:“这不离师大挺近的,走,刚好散步过去转转。”
王一杭也握起杯子,准备起身:“就是,好好去跟人认个错。”
谈韵之粘在座位上不动:“你们自己去吧。”
罗树戎和王一杭交换一个眼神,又同步看向低头的那一位。
王一杭掏出手机当面打电话,在接通时起身往外走:“方亭,节日快乐。今晚在师大吗,想让你帮我借本书。”
罗树戎露出隐晦的笑容,带上没喝完的摩卡跟上王一杭。
谈韵之想了想,双手扶着桌面起身:“你提醒了我,我也要借书,正好一起。”
王一杭收了线,蹙眉凛然道:“有话好好跟人说,收收你那少爷脾气。”
谈韵之还是那副拽裏拽气的少爷模样:“别跟大舅子一样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