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马爱莲是从你那里知道密码的,对吧?”丹朱问道。
老所长点了点头。“我老了,记性不好,都是记在本子上,马爱莲要翻到是很容易的。她常常到我那里来,我有时候也会过来。都是我的错,太大意了。”
杜润秋望着他,低声地说:“所长,你大可不必这么大义灭亲的。”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这么做。”老所长说,他的眼里又有了那种炽热的光芒,像日落时最后的光照。“有些东西,是决不能被伤害的。无论谁都没有权利去伤害它们。还有,杨翰,他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学生,他就跟我的亲人一样。阿勇是我的儿子,他并不知道我有多爱他,但是,我不能让我的学生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丹朱轻声说:“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老所长点了点头。“你说。”
“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那天晚上,是您带我们去的?您为什么要带我们去?”丹朱问。“那天晚上,马爱莲在我们的茶里下了安眠药,因为她和彭怀安打算继续进行他们偷盗壁画的事,怕我们碍事。秋哥喝了,我们没喝,才能醒过来,跟着您过去。”
老所长看了她一眼。“你们没发现那个地方就跟水月观音像上面的一样吗?当年的许玄清,不止是以仙芝为蓝本,甚至连实景都有蓝本。那个地方之所以能一直保存到现在,大概也是因为仙芝的希望,她喜欢那个地方。至于那个净瓶……也是当年在千佛峡出土的。据说,这个净瓶就跟观音柳一样,跟仙芝息息相关,就像观音柳的枯黄和变绿一样。我可怜那个姑娘,我也不希望她再杀人,我想让你们带走这个净瓶……”
杜润秋听得有些糊涂。他插嘴问道:“您的意思是说,如果拿走净瓶,她就没有能力再杀人了?那以前为什么不这么做?据说,为了偷盗而死在她手里的人,并不少啊!”
老所长这次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们真的认为那些人,都是死在仙芝手里的吗?”
丹朱吃了一惊,杜润秋也怔住了。老所长冷冷地笑了一下。“你们太天真了,也太高估人性了。知道吗,自从彭大发死后,下了一场大雨解了旱情,这里的人们就相信,只有给水月观音上供,才能多下几场雨,让他们的生活好过一点。但是,并不真是有那么多人有胆量去动水月观音的脑筋的!”
丹朱颤声地说:“是不是……其中的某些人……并不是盗贼……而是被……当地的人联手……联手……”
“那些被杀掉的人,都是些最被人看不起的人。”老所长苦涩地说,“也都是没有人关心的人。那些年那么混乱,加上迷信的作用,没有人去管。直到这十几二十年,人们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又成立了研究所,专门管理千佛峡,这种事情才逐渐消失了。其实,聪明一点、有点远见的人,都已经觉察到这一点了,像九叔。”
老所长深深地看了杜润秋一眼。“贫穷和愚昧,就是造成悲剧的根源。知道为什么许玄清会嫌弃那么一个美丽的妻子吗?就因为仙芝是个有名的舞伎,在唐末战乱的时候流亡到千佛峡一带的,她最擅长的就是反弹琵琶。许玄清是个懦夫,他甚至不敢在文书上留下他妻子真正的身份,却说是他的女儿,他根本不敢面对自己的良心——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
他又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是个很软弱的人,我看不起我自己。我也动摇过,一开始,我并不真想把事实揭示在你们面前,我甚至还给你们指过错误的方向……”
他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地说:“刚才……你们真的看到豆子了吗?豆子……它不是已经死了吗?”
晓霜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一下子抓住了丹朱的手。杜润秋也随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他“啊”地一声低叫,顿时觉得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