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夕阳西斜,千佛峡被笼罩在落日的光里,凄艳如血。河流里的冰块已经都化了,水流奔涌,冲击着两岸的沙石。那两行榆树,似乎也红得更艳了,枝叶仿佛都是在血里浸过一样。傍晚的冷风穿过峡谷,发出飒飒的声音。
一个是杨翰。他仍然跟杜润秋他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一身黑衣,镜片下的那双眼睛,热情而又聪慧。
另一个是个女人。一个一身轻纱衣裙,头挽云髻的女人。极美丽的一个年轻女子,脸如银盆,双眉如画,眼角含情,嘴唇如花瓣绽放。
杜润秋揉了揉眼睛。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杨翰和那个绝色的女子仍然站在一起。他们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杨翰的怀里,还多了一只黄猫。
“丹朱!!!”晓霜忽然尖叫了一声,她死死拽住了丹朱的手臂。杜润秋惊觉地看着她们俩,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又在搞什么花样。只听见晓霜抓着丹朱,连声地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们会永远活在这里,杨翰会活在他最爱的地方,永远……让他们去吧,还有什么比这更接近永恒?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永远的东西,丹朱,你真的就不觉得感动?丹朱……”
“啪”地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丹朱的手里滑了下来,落到了地上,碎了。杜润秋低头一看,是那个羊脂白玉的净瓶,他们在竹林拾到的。
晓霜的眼泪已经沿着脸颊滑了下来。阳光里,杨翰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豆子也仰起脸,对着他们“喵呜”了一声。
杨翰的笑容,在沉落的光线里,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逝。
老所长一个趔趄,像是双腿已经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一样。杜润秋虽然晕眩得厉害,但仍然手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他看到,老人的脸上,已经老泪纵横。
“这会是他的希望。他会永远活在他所爱的地方,永远守护着千佛峡。”
说完这句话,老所长推开了杜润秋,向他之前休息的那间小平房走了过去。
“走吧,你们也该走了。”
轻轻的“叩”地一声,门关上了。与此同时,杜润秋听到了从另一排的平房里传来的两声枪响。
一前一后的两声。
杜润秋转过头。千佛峡已经沉入了一片暮色里。那盏昏昏欲睡的灯,终于熄了。
一切都结束了。只有傍晚的风声,依然穿林渡水而去,不肯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