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来生有缘与卿见宁负天下不负卿
民国二十四年二月初,军阀内乱的战乱上升到了顶峰。
长北容家投靠衡系,容雁回东山再起,第一件事竟是登报与其妻万伶龙脱离夫妻关系,一纸休书,绿珠垂泪,从此萧郎是路人。
同时,徐震铭拉拢日寇,羽翼渐丰,容雁回率领第八师前往武溪讨伐,其妹容姝霖惨死于万少隐手下,此仇不报,容雁回誓不罢休。
早在万秦天驾鹤归西之日,万少隐旗下的内讧就此起彼伏的浮现,年轻的总司令积攒人心不足,导致内部军心不稳,容雁回节节攻占重要领域,由于缺乏能力有为的主帅,万家军在短时间内便溃不成军。
电报不断从前线打来,万少隐在总统府内指挥要领,势必守城,他武溪决不可被攻陷。然他在派遣黎晚曾带领家眷逃往驻英使馆避难时才恍然发现,黎晚曾早已被他赶出了万家,身边再无心腹,令他顷刻间深感孤立无援。
万家辉煌,悲悲喜喜,大起大落,一分一合,终究是一山难容二虎,万少隐与容雁回齐名天下,这两人又在早年结下不解深仇,必是要有一场恶斗。
林卓涵是在这等情形下产下一女,无奈武溪城内已是兵荒马乱,她不得不带着孩子赶回陵州老家,却不知后路同样凶险,这样一走,怕是与黎晚曾人海两茫茫,终再难相见。
“轰——!”
二月二十三日夜晚,容家军攻入武溪城,首发打炮轰炸了城门,天地剧烈的震动,炮声不断,万少隐所在的总统府也在大幅度的摇晃。积雪从屋顶上哗啦哗啦的掉落,路灯被炸成了粉末,宋志恒急匆匆的跑进办公室,一手当着棚顶落下的灰土,一边朝万少隐大声喊着:“总司令!容雁回攻破城门,已经打进来了!”他颤巍巍地说着:“他……他带兵去了帅府!”
万少隐震怒道:“守卫在干什么?!竟连一个容雁回都防不住!你还愣着,快派人去支援!我二姐和聿延还在帅府!”
宋志恒却已是面如灰色,悲痛之音溢出口中,他难以启齿地说出来:“卫戍来说……二小姐已经被容雁回逼得……饮弹自尽了。”
万少隐的脑内轰然大响,窗外又是一发巨炮坠落,火光冲天,他瞪圆了眼睛,一步步地走向宋志恒,死死地抓着他的衣领恍然念着,“她……她是容雁回的发妻,容雁回竟不看夫妻情面……他简直是畜生!”
宋志恒痛苦道,“他留下那卫戍活口,为的就是要捎话来给总司令——‘一命抵一命,姝霖的事扯平了’。”
“畜生……”万少隐的嘴唇在止不住地颤抖着,他忽地又想起了什么,猛然追问:“聿延呢?聿延可还平安?!”
宋志恒一闭眼,“小少爷他……”
“他怎么了?!”
“他被四姨太抱着跑出帅府……沿途遭遇流弹……就那样,就那样——”
万少隐一瞬间魂飞魄散,死了,都死了。如今的万家是真真地家破人亡,早在一个月前,五姐万薇鹄投身战地医院志愿做为护士后,就已经被冲散在随军队伍中,现在连二姐和聿延都……
“他容雁回这是要断我万家之后。”万少隐这样说完,立刻发疯似的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全部扔到地上,又踹倒了椅子与矮柜,他转头望着同样满面悸色的宋志恒,歇斯底里道:“我要将容雁回千刀万剐、凌迟致死!”
宋志恒却屈膝而跪,恳求道:“总司令,弃城吧!”
万少隐怔住。
宋志恒吐露肺腑之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还活着,这大好江山注定还是要回到你手上!可容雁回那般心狠手辣,你如今已是斗不过他!先带兵撤离,总会有复返一日,不能搭上了你的性命!”
弃城?就这样把武溪拱手让人?这里有他的帅府,有他的总统府,是他和万秦天的全部心血,他岂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这些拱手送给他容雁回!做梦!
万少隐愤怒的握紧双拳,他心中狂跳不止,着魔般地坚定道:“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武溪城就决不能送与他人!武溪城永远姓万,不可改姓容!”
“总司令!”
“你若贪生怕死,就快些离开吧!”万少隐掷地有声,“我绝不勉强!”
宋志恒热泪留下,大喊道:“我宋志恒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可我也绝不愿总司令去急着送死!万氏帅府的大名,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想当初,万家繁华鼎盛,金玉侯门,多少往世!如今天地之下只剩下你是万家唯一血脉,若连你也没了命,还有谁能记得住万家的往昔荣辉!”
这一番话,终究是令万少隐迟疑了。他又何曾不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就还会有希望。他死死守着的这些,终究还是残桓断壁,废墟瓦片,一片尘土砂砾,没人还会记得这世上曾有金玉似的万家。
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他必须得活着吗!
恰恰是此时,又一声炮响。这声离的很近,炸得玻璃窗都噼里啪啦的裂开了纹路。宋志恒吓得一下子扑上万少隐,强行似的拉着他往外跑。逃出了总统府,街道上遍地残骸,对面的屋顶上架起了高射炮,流弹也不停地飞来飞去。
“砰砰砰”、“吱呦——”,那些声音连接不断的回想在耳畔,在阴郁的天空中撕扯着云朵,淅淅沥沥的小雨就那样哭诉般的坠下来,附近好像早就已经没有了人,万少隐挣开宋志恒,他要跑回去帅府,一定还有谁活着,那里有他的家人。宋志恒在他身后嘶喊着,“总司令,前路危险!”果不其然,炮火猛烈,万少隐只听耳边轰的一声,脸上被玻璃屑划开了口子,后面来时的路被炸出了一个大坑,他只能选择继续向前跑,可周围被啪啪地炸个没完,他怕要再走下去,一定会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