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先生听了女儿这番话,只低低叹道:“蔓蔓,侯门深似海,他万家虽大不如从前,却也还是高人一等的。他会来这边,是因为暂且定居,做不成军阀,他同人合资做着买卖,保不准什么时候回去武溪,万一战乱又起,你当初不是白白逃到这里了吗?”
栾蔓蔓坚定着,“我不管,我喜欢他,不管他去哪,我都跟着他,我在两年前就已经这样决定过了。”
她曾悔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跳下车去,如果是那样,她就不必忍受两年的思念了。
栾先生却悔不当初,若是没有停下车,若是没有答应让她去送那把伞,或许就不会遭遇此劫。
大概,这就是命。
栾先生也只得说,“既是如此,我就应了他。等到聘礼送来,日子定了,你就要过去他那里了。”
栾蔓蔓欣喜若狂,抿着嘴羞怯一笑,只要想着过日子还能再看见他,她就高兴的雀跃不已。原来时间姻缘都是被安排好了的,她是注定要嫁给他,两年是个考验,他没娶,她未嫁,才换来今天这般好相聚。
那之后,日子选好了,再过二十多天就是栾蔓蔓的出嫁日。同学们都来给她道喜,董冬月自游行后疗养了一段时间,来到栾蔓蔓家里问她:“你还当我是朋友么?竟一直瞒着我,原来你早就和那位总司令要好的。”栾蔓蔓连解释都是带着忍不住的喜色的,“才不是,你们只听说他是曾经的总司令,却不知道他现在早就是个经商商人,我和他也只在两年前有过匆匆一面,那相遇也全然不似想象的浪漫,他那天家破人亡,还在雨中淋着,我恰巧坐在车里路过……”董冬月见她突然不说了,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羞涩事,却听她忽然诧异地问:“冬月,你说,为什么是我呢?”
董冬月奇怪地眨了眨眼,“什么是你?”
栾蔓蔓低下头去,神色忧郁起来,“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受控制了。”
董冬月就安慰她说:“你啊,不要想太多。像他那样的人,早就经历过许许多多事情了。说白了,他肯定是会有不少的红粉知己,但他既然想娶你,就是想好好和你过日子的,你要是想知道答案,不如嫁过去后问他呢。”
话是这样说,栾蔓蔓却心生余悸。其实她没告诉过董冬月,在这些天里,他是没来再看过她的。好像只是等着娶她过去,却没有来见一见她。
转眼到了出嫁那日,栾蔓蔓是尊随着他所的一切决定——旧式的婚礼,旧式的迎亲,她身穿价值不菲的凤冠霞帔,被八抬大轿抬去了他目前所在的海边别墅。人们都叫那里是万氏帅府,可样子却和武溪城的那一栋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轿子里的栾蔓蔓听着耳边锣鼓声响、鞭炮礼乐,偷偷掀开盖头望去,负责来接人的是身穿戎装的卫戍,有人称呼走在前面的那位军官模样的男子为“宋上将”。栾蔓蔓发现他少了一条左臂,左眼也是失明的,灰蒙蒙的眼珠。
轿子在这时落下,宋上将请出栾蔓蔓,闪光灯顿时不断的像,是前来的报社记者在拍照。四周人群嘈杂,栾蔓蔓是在万众瞩目下走进别墅里的。
她一步步走的缓慢,由于盖头遮挡着视线,宋上将提醒她哪处有门槛,哪处要左转,直到将她带到礼堂。在嬉闹与起哄声中,她感到有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肩,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气息,是混杂着烟草的清冷味道。
是他。
她的唇角泛起甜蜜,探手挽住了他的臂,拜了天地与高堂,最后是夫妻交拜,等她直起身来,他却没有如她期待中那样撩起她的盖头,只命人说:“将夫人扶回喜房。”
她的心里有点落寞,她以为他会想急着看看她的。
却没有。
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喜房内,天色越发暗下,屋外吵闹不已。她的周身很静,就这样等着,盼着,过去了很久很久,他酩酊大醉的咣当一声推开门,她一惊,同时又紧张起来,只听到几声踉跄,他跌坐到她身边,酒气扑鼻,她担心地掀开自己的盖头,见他身穿飒飒戎装,已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有些烫人,便赶忙拿过桌子上的水要给他喝,他慢慢睁开眼,盯着她细细打量,忽然一笑,问她:“你还记不记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怔怔地问:“记得……什么?”
“当年,我也是穿着这身戎装和你宣读誓言的。”他醉了,梦呓般地吐出醉话,“你说过,你对我要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如今你回来了,你不知我有多高兴……”
她听不懂他的话,只觉得心很痛,恍惚中转开脸,她像是蓦然明白了什么。然而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令她眼前一片晕眩,手中的杯子跌落在地,水洒一地,他已将她拦腰抱起,翻身压住她,落下细密的吻,她又听见他在她耳畔低诉:“你回来了,是老天怜我……这一次,我决不再负你。”
泪水瞬时划过她的鼻梁。
宋上将曾在敬酒时对他道了怎样的祝贺?他感慨说,娶妻蔓蔓,如见卿回,恭祝司令,百年好合。
那伞下识,那竹布衫裙,那一样温婉气息,究竟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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