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十分潦草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戴一副眼镜,看上去挺斯文,就是脸上的褶皱如桃核,两只手掌摊开,皲裂的口子细密而凌乱,布满了老茧。
这中年男人,正是43岁的张先亮。
他早已有些醉意,使劲吸着鼻子,一只手端了酒碗,一只手捋一下凌乱长发:“陈力同志,你说的、很对!”
“你这兄弟,老哥我认了!”
两只酒碗,在空中‘咣’的一碰,两浅碗绿瓶西凤酒,便被他二人一饮而尽。
“陈力兄弟,借我六块九毛钱,”张先亮摇摇晃晃站起身,伸出他满是老茧的手,“我出去买两瓶西凤,再切二斤猪头肉,再买一包大前门……”
话还没说完,他便软倒在地,醉成了一滩烂泥。
陈力使劲搓几下脸颊,跳下床,随手将张先亮提起来搁床上:“不到三两白酒,就醉成了这般模样?”
酒不醉人人自醉。
张先亮这老哥,怎么说呢……1936年生于金陵,十五岁开始发表诗歌、散文,1955年从燕京到银川,先当农民,后当老师;
然后,因为一首《大风歌》,农场改造22年;
1979年3月获得平凡,眼下的身份,是银川郊区的乡村中学语文老师,在《收获》编辑部的招待所里,已经蹭吃蹭喝蹭睡三个多月,名义上,是为了修改《邢老汉和狗的故事》。
实际上,这家伙躲着不回去,是在偷偷摸摸的创作《灵与肉》。
毕竟,回到银川,他是一個乡村语文老师,留在沪上当‘白嫖怪’,身份是作家。
这一点,就很让陈力觉得佩服,张先亮的脸皮,竟然比他自己的还厚!
陈力知道,自从这一篇小说发表在《收获》后,张先亮的人生,就会像开了挂一样,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