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做好尺八,吹口必须做得非常好。
尺八的新月形吹口,比洞箫宽,中空,两端通透无笛塞,更无膜、哨、簧片辅助发音,全靠唇形和角度控制气流发音。
陆怀谨切割好长度之后,先进行了粗磨。
粗磨过后,便是通节、歌口制作。
所有的竹节都打通,再调径。
调径其实就是修孔了,调律及开孔都需要仔细观察并且调整竹管的内径。
调好孔径之后,陆怀谨还需要细磨一番。
然后,他就可以开始雕琢图案了。
陆怀谨仔细摩挲片刻,以刀代笔,以竹为纸,融书画、雕刻于一炉。
借用这桂竹本身的纹路,他于这竹管上,雕刻了大片的山水、花木和禽鸟。
纤悉俱备,其细若缕,且玲珑活动。
虽然后世尺八逐渐势微了,并不如笛和萧传播广泛,但其实,在古代尺八是一种比较有名的乐器。
在隋代和唐代时期,尺八成为宫廷中的主要乐器之一。
尺八别名“箫管”“竖篴”,古称法竹,是吴地传统乐器。
作为箫的前身,尺八不管是造型设计、还是音乐节拍,都是一种美的享受。
并且,在莫高窟220窟乐舞图中,北壁的“东方药师变”中间有舞伎四人,两侧有乐队。
左侧十五人所奏乐器有横笛、尺八、筚篥、笙、贝、箜篌等,场面华丽辉煌,似仿唐代元宵灯节的宫廷歌舞表演。
陆怀谨一边雕琢,一边将人物也慢慢刻画出来。
其雕琢的,正是仙人舞乐的场景。
每一个歌口,都被很好地利用了起来,与画面尽可能地融为一体。
倘若不太注意,甚至会让人意识不到这处原来居然是个孔洞。
整体雕琢完毕,陆怀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下一步,便该上漆了。
结果他正在琢磨着去调漆呢,有人推门而入:“陆师弟,我们给你送桂竹来了……”
“诶?”
他们看向陆怀谨,彼此面面相觑。
本来他们今日还有功课的,但为了交待师傅完成的事,他们是一下课就过来了啊,半点时间没耽误的。
毕竟,做尺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就连资历深厚的匠人也不敢说自己能一遍做好的,损耗是常有的事儿。
不然的话,胡镂也不会差他们把剩下的桂竹挑出来,全给陆怀谨送过来。
很明显,他是做好了陆怀谨会反反复复失败的准备的。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呃,陆师弟……你这,是做坏了,还是……做成了?”
做成了三个字,在嘴间萦绕,着实不太敢说出口。
毕竟就算是胡镂,也不敢妄言自己能一下就做好的。
倒不是做尺八很难,事实上,做尺八挺简单。
可是要构思精巧,竹刻精妙绝伦……
还要得到主家的欢喜,那可真的是,难上加难。
胡镂这老友,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啊。
那不满意的话,是真会让人反反复复修改,让人痛不欲生的。
这么想着,他们叹了口气,还是进来把这些桂竹都给放了下来。
“应该算是,做成了吧?”陆怀谨也不确定,因为漆都还没上呢。
“唔……”因为没上漆,甚至陆怀谨还没有清屑,所以有些地方的图案都看不大出来……
见此情形,众师兄忍不住同情地看着陆怀谨:“陆师弟,这些都是师傅让我们送来给你的……那师伯……唉,相当刁钻,你最好还是,多做几支罢。”
多做一些放在这,好歹能让人挑上一挑。
没准,就算全都通不过,看在陆怀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师伯不跟他计较,就放他蒙混过关了……呢?
这也是说不定的事儿。
陆怀谨听得额角直抽抽,一听就知道,这人很难搞啊。
他之前没见识过,所以并不清楚。
既然众师兄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是闻弦音知雅意,好好地感谢了一番他们的好心:“那……我便多做几支……”
“嗯,你这几日且慢慢做着,等我们功课完成了,也过来帮你上漆。”
正好这会子天色已晚,众人便直接拉着他去吃饭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陆怀谨想了想,觉得也是。
跟别人比起来,他是最不需要担心时间不够的了。
后面几天里,陆怀谨果然又做了一支尺八出来。
不过这东西做得多了也没意思,陆怀谨想了想,又做了一支长笛和一支萧。
方法都差不多,不过处理的手法得略微变通一二。
竹雕看似是门素雅简洁的艺术,工艺流程却繁复异常。
不仅锯子、刨子、锉刀、刮刀、钢丝锯、砂纸、夹具、粽帚等工具缺一不可。
选材、刮青、防虫、打磨、上稿等流程也不能马虎。
再经过一整套平雕、圆雕、阴刻、微刻、贴黄、嵌等技法。
最后还得清底、校核、着色和养护,可谓穷思殚巧,煞费苦心。
虽然制作乐器相对来说稍微好一点儿,但也没轻省到哪里去。
尤其是像陆怀谨这样,做着做着,还想稍微炫一下技。
长笛使的是留青竹刻技艺,刻的是雪下寒梅。
不得不说,陆怀谨如今的竹刻技艺,真是信手拈来,丝毫不费力气。
等到师兄们忙完功课过来的时候,原本是想着客气客气,说是帮陆怀谨刷刷漆,其实是过来想着帮他操刀“做点手脚”的。
毕竟,虽然这位陆师弟颇有才华,但要应付那位师伯,恐怕还是有些困难的。
结果他们过来之后一看。
“诶?”
他们惊奇地发现,陆怀谨做出来的两支尺八,上面的雕花都非常精细,关键是每一处都生机勃勃,又有非常合理的留白,足见其功底深厚。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陆师弟,你进步好大啊!”
“这寒梅,雕琢得那是相当可以啊……”
看着这上面的图案,他们压根都不敢提起说要帮他的事了。
其中一位师兄还想说,自己刷漆技艺还不错……
原本是想要开口帮陆怀谨一二的。
结果,陆怀谨正调了漆过来,轻轻一刷子,他直接就闭上了嘴。
得,陆怀谨这刷漆的手法,他怕是再学个一年半载,都学不会的。
最后他们压根没敢伸手,只默默地闭上嘴巴,帮着递了递漆筒和刷子……
至于上完漆后的烙铭,他们直接没敢再张嘴了。
默默看着吧,陆怀谨一个人就完全足够了!
也因着陆怀谨露了这一手,所有人都来了兴致。
他们直接把自己的工具竹材全都给搬了过来,天天跟陆怀谨一起研究竹雕竹刻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