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便算是皆大欢喜。
赵立书自己其实是不太乐意带徒弟了的，毕竟他年纪这么大了，现在又满门心思扑在了陆怀谨身上……
再要带徒弟，他真不可能像对待陆怀谨这样面面俱到了。
可是这些人送过来，他又不好全部推了。
“早知道，你就直接放出话去，说怀谨是你关门弟子不。”韩正平笑了笑，摇摇头：“罢了，你就收这一批吧，回头怀谨帮着带带……其实我感觉，他捎着小超他们以后，怀谨自己的水平也大幅提升了。”
这真不是他给自己脸上贴金。
实在是，陆怀谨的进步，真是太明显了。
“可能这就是……那谁说的什么来着？”
旁边的罗朝兴微微躬了下身，沉静地补充道：“费曼学习法。”
“啊，对对对。”赵立书和韩正平点点头。
这种方法，强调通过简化并教授他人来加深自己对知识的理解。
所以他们觉得，陆怀谨可能也是在这种教葛超他们的过程中，加深了记忆，所以技艺提升得极快。
这么一想，赵立书也觉得，或许，让陆怀谨带些师弟，也不全是坏处。
“而且我可以帮着把好这个关。”赵立书沉吟片刻，越想越觉得好：“回头这些硬塞人给我的，关系就全都给怀谨，也方便他以后行事。”
试想一下，这些人连赵立书都不太好拒绝，留给陆怀谨，自然是一笔相当不错的财富。
韩正平嗯了一声，深以为然：“而且还能让这些孩子，对怀谨唯首是瞻，以后怀谨再收徒弟，也就能得心应手了。”
他们讨论过后，等陆怀谨收工过来，赵立书便把这事给他说了下。
“我是想呢，回头等人过来了，关于挑人，收徒，这些门门道道的，我全带你走一遭。”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架势，就是从这些细节里透出来的。
赵立书是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在带陆怀谨。
这其中关窍，陆怀谨自然一听也明白了。
他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都听您的。”
在此之前，陆怀谨自己都没敢想过，赵立书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这就算是传他真正的衣钵了。
赵立书百年之后，倘若陆怀谨有需要，是可以打着他的旗帜接活的。
换成别的弟子，可没有这个殊荣。
当然，陆怀谨也不一定需要就是了。
但是赵立书能有这个心，陆怀谨必须得领这个情。
见陆怀谨同意了，赵立书便松了口气，琢磨着这事马上就可以着手安排起来了。
“对了……”韩正平想了想，又道：“周会长说他明天的飞机，他要去参加个什么展览。”
刚才周会长都还在这呢，后面接了个电话又匆匆走了，好像是有什么事。
这事陆怀谨倒还真不知道，不过也不奇怪：“他原本上次就是……已经走了的……”
是被他这核雕给吸引回来的。
罗朝兴听着，默默地补了一句：“其实……我挺好奇，如果陆大师你再做一个核雕的话……”
周会长会不会又不走了呢？
听了这话，韩正平哈哈大笑：“哎！？这可以试试！”
他来了兴致，陆怀谨自然不会驳他的面子：“行，正好我还有两枚核雕没有做呢。”
只是因着这两枚核雕说好了是要送给赵立书和韩正平的。
他们没有来之前，他不确定做什么好。
“我都行。”赵立书毫不犹豫地道：“你看看那枚乌榄适合做什么，山水风景人物啥的都可以的，我不挑。”
只要是陆怀谨做的，他都喜欢！
“哎，你真是，把我的话都给说了。”韩正平睨他一眼。
两人都不是什么磨叽的，陆怀谨沉吟片刻，明白了：“行，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思路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着往回走，吃完饭，就直接进了工作间。
原先和赵立书他们一个展会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散了大半了。
他们原本就是为着过来看看这核雕根雕才来的，现在看到了，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剩下的是都有着自己的目的的人，见到陆怀谨一行人进来，他们便立即迎了上来。
只是——
也不需要陆怀谨操心，赵立书和韩正平不着痕迹地把人给揽走了。
陆怀谨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微微地勾了勾唇。
工作桌的台面，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
根雕搬到茶几上以后，他就直接开工了。
两颗乌榄一直好好地收在他的柜子里，现在取过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以至于原先还在试图说服赵立书他们的几人，都情不自禁跟着走了过来，默默地噤了声。
他们意识到，与其有着各种想法，还不如好好坐在这里，看着陆怀谨雕琢一番。
这两枚乌榄放到桌面，其品相，顿时就惊艳到了所有人。
陆怀谨慢条斯理地取出了他的工具箱。
但凡核雕，使用的刀具种类尤为繁多，包括平刀、圆刀、尖刀、斜刀、剜刀、刮刀、锉刀、扶钻等等，这之下还有各种大小规格之分，其复杂程度难以想象。
尤其是陆怀谨，他不仅自己有一套，赵立书之前还给过他一套。
这两套，又各有千秋。
陆怀谨已经习惯了，将两套合起来用。
他先取了一枚乌榄过来，慢慢地摩挲把玩了一番。
略微沉吟，想好了之后才开始下刀。
其实如今已经有一些人不再像从前这般，老老实实地雕琢了。
比如开刀勾轮廓，着实太累人了些。
有那“聪明”的，就会运用机器。
先把果核刻出个大致的轮廓来，把整体勾勒好，再用刻刀慢慢勾勒。
反正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并无二致，甚至因为机器的原因，型会造得更准。
可是这般做出来的核雕，就容易出现瑕疵。
比如核桃的肌理，人刻的时候，自然会小心处理，万一有所逆刀，直接就调转方向角度进行小改。
而机器则管不了那么多的，刻完之后，只要没裂就算成功。
也因此，除非技艺精湛，能将这些细微的瑕疵完全抹除，否则总会露出马脚。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技艺真这般精湛……又没人会用这种笨办法。
就像陆怀谨，技艺到达这般境界的时候，甚至会觉得机器什么的是拖累。
相比于机器，他更相信自己的手。
毕竟，核雕于方寸之间，分毫不可有差池，它既需要工匠谨慎克制，又需要工匠果敢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