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人工于“小器”上的极致大作。
刻刀在乌榄上轻松地游走,陆怀谨神色从容,动作轻盈。
很快就雕琢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出来,虽然不甚明显,但是……
“这看着,像是条船?”
“莫非,也是要做核舟?”
“不一定吧……”
总感觉,陆怀谨不一定会做船。
陆怀谨对于这些言论,都充耳不闻。
他微垂着眼,手下动作干净利索,没有丝毫凝滞。
事实上,他也没功夫管别的。
这些果核的纹路都很复杂,且木质坚韧厚实,在运刀时稍不留神就会运刀错误。
他需要完全集中精神,才能做到极致。
简单的轮廓雕琢完,他开始刻画细节。
艺术品的美学意义,既在于其“精工”,也在于其“巧思”。
设计构思是工艺作品从无到有的前奏,同时也是其艺术价值的体现。
所以一件核雕,想要成功,就必须做到二者兼备,甚至“巧思”还更重要些。
在精细雕刻的过程中,“巧思”两个字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要想在一个小小的果核上制造出供人欣赏和摆弄的机巧,就必须要构思巧妙,精心设计。
而“巧思”更多的是看创建者能否容纳一方世界的能力。
尽管在橄榄核上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雕刻,也不存在任何需要使用和回避的地方。
但是,要想在一个小小的果核上制造出供人欣赏和摆弄的机巧,就必须要构思巧妙,精心设计。
明朝冯梦龙《古今谭概》:
【又曾见一橄榄花篮,是小章所造也,形制精工丝缕若析。其盖可开,合上有提,当孔之中穿绦,与真者无异。】
他所记载的这段话,形容的就是所作核雕的巧思。
为着这点,陆怀谨将两枚乌榄雕琢成了不同的模样……
在他的构思中,这两个核雕,应该是各成一派,但是组在一处时,又能合而为一……
想到这一点,陆怀谨都情不自禁唇角微微上扬:就像,韩师伯和他师父一样。
他在做,其他人在看。
正是要紧的时候,周会长悄悄地进来了。
看到陆怀谨已经开始了,他心中大呼可惜。
早知道他就不该走开!哪怕有急事呢!?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甚至中途已经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罗朝兴也没舍得催。
他默默地叫了人进来,把那根雕给运出去了。
——正好,他可以拿去展览给游客们看!
期间也有人看了一眼,但他们看看陆怀谨,还是没有说话。
倘若是之前,罗朝兴要把这个根雕运去展览,肯定是有人不乐意的。
毕竟他们还没看够呢。
可是现在,他们忙不过来了。
相比之下还是看陆怀谨现场雕琢的更是要紧些。
罗朝兴感觉自己已经准确地摸到了这些人的脉门:有根雕的时候,他们会守着根雕,没根雕的时候,他们就守着核雕。
但是!有了陆怀谨现场雕琢,无论根雕还是核雕他都可以轻松拿捏。
因为众人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这些上面了。
就比如现在,所有人都在惊叹,感慨陆怀谨做的这核雕可真精致。
这种“精致”的美学倾向,体现在核雕刻中,又表现为“精微”的技术特点。
精雕和微雕,完全是两个概念,想要把一颗橄榄核雕刻的精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想要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根头发都能一览无余,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精细是一种技艺,精微是一种境界。
它是一种巧夺天工的艺术表现,细密处刀刀相叠,疏朗时简约灵动。
陆怀谨捏在指间的这枚乌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样子了。
他将其雕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笼子?
不确定是什么,但真的非常精致。
因为陆怀谨甚至在一点点地雕琢每一根细细的丝。
至于另一枚乌榄,现在已经雕琢到了一半了。
看不大清楚,只能隐约感觉像是一条船的样子。
就是好几个人都低声嘀咕着,不知道为什么陆怀谨不一枚一枚地雕琢。
如果先雕琢一枚出来,好歹他们还能先看一看嘛。
现在,就算他们再怎么着急,也只能耐心地等着。
没办法,核雕这门工夫,真就是刀尖芭蕾,容不得一点点差错。
陆怀谨可不管他们心里有多焦灼,慢条斯理地描绘着他内心的图案。
这两枚乌榄虽然看着不大,但想要做出他想要的模样,可真不是一个小工程。
他轮换交替雕琢着,中途甚至还抽空吃了个粉。
哪怕吃粉的时候,他也依然目光没有离开半点,不停地在脑海中构思着下一步要怎么走。
他都这样,其他人就更加了。
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开,没办法,他们都太想知道这两枚核雕最终会呈现什么效果了!
终于。
熬到半夜一点,陆怀谨收了工具:“可以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顿时精神为之一震,纷纷围拢了前去。
这时候,工作台上,放置着两枚精致的核雕。
这两枚核雕,一枚呈船形,竟是一艘龙舟。
龙舟之上,又有渔夫。
手中持一长杆,点于地面,正正好,支起船身,让其可以维持稳定,立于桌面而不倒。
整个船身那真是精致到了极致,不仅有门有窗龙头还栩栩如生,甚至龙须都微微往后扬起,像是正乘风破浪御风飞行一般。
但是,又不仅仅如此。
整条龙的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仔细望去,还能看到每一片的纹理甚至都不一样。
“这,这上面甚至还有水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