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去了工作间,来的时机正正好,陆怀谨刚挑了根材,和郭家豪一块儿搬到了工作台上。
“哟,倒是我来得巧了!”韩正平一看,顿时就乐了。
郭家豪看到他过来,却是眉头紧皱,心里一咯噔。
果然啊!
他早不来,晚不来,正正好是陆怀谨要做的时候他就来了。
这韩正平肯定也是过来帮着作弊的!
他死死地跟在陆怀谨身后,半步都不肯离开。
有他在,不管是赵立书还是韩正平,他们休想偷偷帮陆怀谨一点点!
可是,他们有三个人,他就一个。
等会万一起了冲突,他怎么弄得过他们呢?
郭家豪满脑子都是官司,甚至还琢磨着要是动了手,他都怕把赵立书他们给打坏了。
毕竟年纪大些,万一骨折了岂不是数不清的麻烦……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韩正平已经美滋滋地在赵立书身边坐了下来。
“真来了?”赵立书还挺惊讶的,他以为,韩正平肯定得守着葛超他们那边呢。
“嗯,没事。”韩正平丝毫不曾察觉周会长想的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还搁那美滋滋的:“老周说,他会帮我盯着的,有事会通知我。”
赵立书哦了一声,觉得周会长真是够意思:“那挺好。”
两人在下面聊得起劲,眼睛倒是一直盯着陆怀谨。
看得久了,郭家豪也一头雾水。
不是,这两人真不动啊?
所以果然是因为他在旁边,他们没法动吧?
不然怎么一直在聊天呢?
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还压低声音,眼睛一直盯着他……
越是这么想,郭家豪就越觉得他们是在商量怎么才能把他赶走,帮陆怀谨作弊。
于是,他下意识就站到了陆怀谨身侧。
殊不知,站在这个位置,那可不是吃干饭的。
比如说现在。
陆怀谨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个根材后,心中有了思绪,随意地一伸手:“三角刀。”
“……”郭家豪:???
可是,他到底是学过的,手比脑子快,虽然心中还在质疑为什么陆怀谨突然找他要东西,但他的手已经利索地取出了工具箱里的三角刀,递了过去。
陆怀谨头也没回,接过来就开始忙活了。
前边聊天的赵立书和韩正平见状,也精神为之一震,顿时闭上了嘴,不再闲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细节。
三角刀简单的勾勒过后,陆怀谨确定了轮廓,然后再伸手:“斧头。”
立刻,斧头递上了。
然后陆怀谨开始运用斧头,劈去多余的枝块。
而郭家豪接过三角刀后,下意识擦干净,再放回工具箱。
然后他盯着陆怀谨,开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地,会帮着陆怀谨递工具啊?
为什么陆怀谨好像真的会做根雕?
为什么赵立书他们还不动,还搁那看得聚精会神的,眼睛比猫头鹰的都亮?
这一切,都太奇幻了。
郭家豪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但是一旦他被定位之后,陆怀谨就已经把他是新来的师弟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
他已经习惯了葛超他们的密切配合,正好郭家豪也都认识这些工具,索性就顺手把他用起来了。
根艺创作,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构思了。
陆怀谨着眼于最大限度地保护自然之形,自然之美,斧头和各种刻刀来回切换着。
他中途竟无一丝凝滞,整个根材雕琢过程中,他更是运用了多种技艺。
刚开始的时候,郭家豪还执着于要拆穿他。
可是慢慢地,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镂雕,透雕,浅浮雕……
各种技艺,陆怀谨信手拈来,好像完全不需要经过思考一般。
这和他从前雕琢的时候,左思右想,前后确认再进行雕琢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是应该雕一会儿,站近景然后站远景,分别确认轮廓无误,重心正确的吗?
怎么陆怀谨自从开始后就没停过!?
而且,这么多的工具,来回切换,陆怀谨从头到尾都没低头看过一眼他手里的刻刀。
所谓刀锋刀刃刀背,他使了这么久,竟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这一切,都让郭家豪深深地受到了打击。
别的不说,光是这一手流畅切换工具的动作,就已经远胜于他了。
技艺暂且不提,这个他是深有体会的。
因为仅仅是帮着递工具收工具,他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感觉累得跟狗一样了。
而陆怀谨,从头到尾,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他是个机器人吗,难道他就不觉得累吗?
郭家豪整个人都不好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在他的记忆里,一个根雕,怎么也得两三月,至少也要十天半月的。
就算不怎么需要调整的原始模样非常好的根材,也需要精心雕琢好几天吧,这已经算是最快的了!
可是,陆怀谨从头到尾没停过,而这根材,在他面前,一层层剥离脱落,渐渐显出了一株海棠花来。
这海棠花,看上去连花瓣都是清晰的,甚至连花蕊都纤毫毕现。
其整体却又非常雅致,正是常人最欣赏的奇枝异状这一款。
关键是,整株花朵非常繁盛,这工作量,就不像是一天能干得出来的。
陆怀谨借用这根材上的红色及橙色,及其渐变,雕琢成了各种各样的海棠花。
枝蔓垂垂,美不胜收。
最让郭家豪不能接受的是:这仅仅只是正面。
海棠花的反面,有一块奇形怪状的突起。
正常来说,很多人会将其削除或者雕琢成树根。
可是陆怀谨却刻刀一转,将其雕琢成了一个美人。
“这,这是什么?”郭家豪懵了。
陆怀谨头也没抬地,随口回道:“【海棠春睡】啊。”
海棠被尊为“国艳”,也称为“花中神仙”,有着“花贵妃”的美誉。
他总不能用树根,又来雕棵海棠树吧。
光是那样,也太没意思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