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宴一把按住了邹文轩，“收起你的胡思乱想，现在竹猗是解忧散案的重要证人，同时根据研判，她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因此需要保护。”
邹文轩很大声地啧了一下。
侦查部那么多人！还怕保护不了竹猗吗？什么时候轮到庆宴来干这活了。
但是邹文轩向来不多管闲事，因此识趣闭嘴，老实点头，表示理解。
竹猗朝着两人点点头，顺着庆宴的指点直接回了客房，现在她又困又饿，急需补充睡眠。
两人在后面看着竹猗离开。
邹文轩戳了戳庆宴，“你把她带回来，应该不止是保护这一个目的吧。”
庆宴点头。
邹文轩倒吸一口凉气，承认了承认了！铁树开花！多么难得！
“研究中心很少这么关註一个人，竹猗身上有秘密。”
邹文轩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继续勾起自己的外套，挥挥手离开，“行吧行吧，我会调查清楚的，你好好休息。”
声势浩大的反对活动再度被按下去。
但是内城的气氛却一点没有缓和下来，浪花并没有消失，只是融入了海水裏而已，只要下一波的风来，他们依旧会顺势而起。
地下城政府接连发布了几条说明，表明迄今为止，尚无证据证实堕化物可以变成人，但是已经有无数次的实践足以证明，堕化物会污染并且吃掉身边的人。
每个人都应该是自己生命的第一责任人。
政府不强迫个人杀掉身边的堕化物，但如果坚持要妨碍联邦军的行动，可以签署免责协议，与他们认为无害的异变者一起前往全封闭管控场所，成为异变者的监护人，经过一周的观察，确定无害，则可以返回内城。
这个规定一出，倒是让好些嚷嚷着自己的亲人还有救的人沈默了下来，这一举措相当于把风险从政府转嫁给了个人，一旦堕化物失控，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身边的亲人，他们可并不想为此承担生命危险。
与此同时，对研究中心的调查线索却断在思月那裏。
她把什么事情都揽了下来，虽然不合理，却也找不出其他的反驳证据，而研究中心内部什么线索都没有，所长敞开大门让侦查部入驻，裏裏外外都找了个遍，只能确定13号病人正在恢覆期，却并无证据证明解忧散无用。
“那糟老头子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邹文轩气得咬牙切齿，他一直以为都看不惯所长，明明在中央研究所工作时，他也不过是个边缘人物，并不受人待见，也正是因为如此，所长逃过了研究所的覆灭，结果转头就仗着科学断层，研究界无人翻身成了权威人物。本来以为这次能够顺势抓住所长的把柄，谁知道邹文轩带队研究了三天，却没有找出任何问题。
而竹猗提供的线索裏还有一个叫朱三生的人，邹文轩更是连见都没有见到。
想到自己在研究所将历年的资料都翻了个遍，所长却只是端着一杯茶有恃无恐在旁边笑瞇瞇地看，邹文轩就感觉心裏窝了一股火。
“确实不太正常，研究中心这些年的手脚不算干凈，所长更是一个鼠目寸光的人，他做不到这么完美的收尾。”
“所以，有人在帮他？”邹文轩秒懂庆宴的意思，又挠头，“现在的关键就是找不到那个幕后的人，不过大致可以推断出来，多半是为了接下来的选举。”
“你这次见所长，他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邹文轩认真想了想所长掩在老花眼镜背后的脸，好像是有一点不对劲，所长以前见到人就恨不得上来一堆长篇大论训诫年轻人，表明自己的学识水平，这次倒是沈默了许多，也疏离了许多，不过鉴于两人的敌对关系，这种表现倒也正常，邹文轩厌恶地撇撇嘴，“反正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但是，这次我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是从所长门下的弟子那裏偷听来的。”
邹文轩看了一眼庆宴，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这个消息纯属意外，他本来都要离开，却在杂物间听见研究员和所长在闲聊，“竹猗的异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通用异能，对人和堕化物有同样的作用。”
庆宴楞了下，想起竹猗的异能是被评定为废物的亲和力。在以战斗为主的末日，亲和力这种东西实在是摆错了地方。
但如果是对堕化物也通用的异能，那么，那些没有情感的堕化物也会觉得竹猗可以亲近吗？亦或者，会将竹猗当成同类。
邹文轩继续说道，“通用异能在历史上一共只出现过三次，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北国地下城，异能种类为吞噬，北国地下城一度对该觉醒者寄予了很大期望，希望他能快速达到s级，撑起摇摇欲坠的地下城，但是很不幸，在变强大的过程中，他逐渐变得偏执而强势，无法接受任何人的批评和指责，最终在一次冲突中，一个人走入地表。没人想到，他在三个月后升到s级再次出现在北国地下城。
终日被冰雪和寒冷覆盖的地下城为了节约能源，白昼时间极短，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暗状态，而那个人就是在黑暗中杀死了近百人，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他急功近利，为了更快升到s级，吞噬了堕化物，最终被反噬，将噩梦带回地下城。北国地下城发布了通缉令，要求所有人见到他就立刻报备政府，但是已经晚了，噩梦在扩散，直到黑暗永远笼罩下来。”
庆宴抬眼看了看说得正激动的邹文轩，“你的描述像是说书，这些事我都知道，你不必重覆。”
“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人类一共只有五个地下城，因为通用异能者，直接少了一个，现如今只剩下四个地下城。通用异能者出现的概率极其低，有人说他们是介乎于怪物和人类之间的物种，但是因为人数过少，所以一直没能研究清楚。现在，倒是能想通，竹海为什么要把他的宝贝女儿藏得那么好，不敢让她接触到副本，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竹猗一个d级异能者每次都能毫发无损在噩梦中醒来。”
“但是竹猗的异能没有攻击性。”
“所以，这正是我所好奇的一点，她通关副本的方式究竟是什么？”邹文轩略带惊诧看向庆宴，以往提起与堕化物相关的事情，庆宴反应最为激烈，现在倒是站在竹猗那边替她说话。“好了，反正我只了解到这么多信息。还有一个消息，所长昨日告诉我，关于从中央研究所遗址拿到的那个脑机破解有新发现，或许是关于什么‘零号计划’，具体情况要等他打开脑机才能清楚。”邹文轩挥挥手离开庆宴的住所，临走前看见竹猗正趴在窗子边打瞌睡。
漫长而疲惫的下午，昏昏欲睡的女孩倚在窗子边半阖着眼，手上还捏着一本半打开的书。
她看上去安静而美丽，身形修长，肌肤娇嫩，就连异能也是无害的亲和力，仿佛这世间一切污秽都与她无关。
在邹文轩走后，竹猗从瞌睡中醒来，翻开手上看了一半的书。
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一段自动生成的小字。
【好久不见】
【人类渺小邪恶懦弱反覆无常背信弃义，但既然你喜欢，那我们就来一起玩个游戏吧，就比谁能坚持演到最后】
【在你看破人类的劣根性后，还愿意成为其中一员吗】
竹猗合上了书，看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她知道沈医生已经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