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拆掉纱布的那天,是天渭和费萨尔一起在旁看着的。那原是他们的杰作,从不可能到可能,在医生看来,是最高的褒奖。
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做着手指的动作,从他们满意的笑容上,可以看出他们的欣慰与满足。我向内侍要了一柄枪,那一刻,两人的表情凝固。可是我并不难过,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受过伤的手,再也拿不起原来那支枪。
我将枪还给了内侍。天渭咳了一声,看看费萨尔,后者并无其他表情。天渭对我道:“你刚拆了绷带,手指还要进行一些恢复性的训练,慢慢才可以回到原先的状态,不用心急,你还可以拿枪,只是狙击枪之类,我早有提醒过你,你已不适合在军队服役了,是吧?”
是的,他说过,而且不止一次,以便让我早有心理准备,以适应日后不拿枪的生活。
“你先回去吧,”费萨尔温和地对我道:“虽然手上没事了,你身体的其他部分还需要一个长时间的休养恢复过程,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慢慢来,不用急,最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以后再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了,是不是?”
是,没有什么会比那一段时间更难了。
那晚,老大请兄弟们吃饭,当然包括治好我的两位有功之臣。老大非常开心,喝了很多酒。对他来说,这也是一次胜利。意味着他已战胜了命运的诅咒,从此后将一望坦途。
我们很晚才回去。原本以为家中应该已备好一切,只等我们回去安寝,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那里灯火通明。好几辆车停在院中,我居然看见了九叔的车子。
我们走进客厅。
客厅中的人站起了身,除了九叔。微醺的天远也一下子清醒过来,预料到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而且并非好事,因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沉重。
那些站起来的人中,我看到了周剑和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
“阿萝,这几个人来自中方,他们有事想同你单独谈谈,”九叔道:“你带他们去屋里谈吧。”
“九叔,”天远象是猜到了什么,神色变得紧张:“我……”
“你就不用去了,”九叔道:“你同小遥同我去书房,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天遥扶住了天远。但他甩开了天遥的手,望着我。我对周剑道:“很久没见了,既然来了,就同我一起聊聊吧。”
周剑望着我,带着担心与悲伤。
我将他们领进小客厅。
内侍上了茶。
我看了一会儿地面的花纹,暗暗地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有什么事,说吧。”
周剑并没有开口,他只是打开一直夹着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递给了我。
我看了很久上面的字:致:爱妻倪月萝
我走到门边,打开门,对站在门外的内侍道:“请给我拿一杯酒,另外,打电话问下费萨尔亲王殿下有没有休息,如果没有,请问他有无时间来看我,说我可能需要他的医疗陪护。谢谢。”门外的内侍走去联系。
酒很快送来了,我拿起杯子,重新关上门。喝了一口酒后,放下杯子,打开封口,从里面取出那一叠厚厚的信来。
信的字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第一句便是:亲爱的阿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我已在另一个世界里等待你的到来……
我以为我可以坚持到看完这封信,可是现实毕竟是现实,只看了个开头,我就头晕起来,幸得周剑一直有备,及时扶住了我将要倒下的身躯,然后将我扶到椅上坐下,再将那杯酒拿过来给我饮了一口。
我将信放在身边的案台上,平定了良久的呼吸,才对他道:“能麻烦你告诉我简单的经过吗?我想我得过一阵子才能看这封信了。”
他望着我,仍是那副温和而带着同情的目光。我努力集中精神,才能大致捕捉到一些可以听懂的词句:
林赛一直在暗中为国安局工作,引导人为那对因情报而死的姐弟。他一直在帮他们获得政治和经济方面的情报,并利用手中的财富收购或转让他们所需要的各种资源,其中包括石油,天燃气及一些稀有金属矿,在此类收购转让过程中,他一度成为别人追踪暗杀的目标,后来也累及到了我。他说他很抱歉一直未能将此事源源本本地告诉我,为的是怕我为他担惊受怕。同时,对因此给我带来的人身和精神上的伤害十分内疚不安。在我同意与他结婚后,他已与国安局谈妥,在三年之内逐步了结手中所有涉及国安的生意,平安渡过后半生。他说近期他已感到被人盯上,并庆幸我没有在他身边以给我带来危险。如果他意外而亡,他的律师将会让我签署一份文件,将所有属于他的财产转到我的名下,希望我看在与他曾有过情的份上,不要拒绝接收,那是他能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我居然没有哭,不知道是因这个结局早在意料之中还是由于这几个月的病痛早已让我所有感官麻木,我只一口一口地啜着酒,听他将话讲完,杯中的酒也见了底。
周剑告诉我,林赛在执行最后的狙击任务前,似乎已料到会有意外,他让周剑转告他未能在遗书中留下的话,他希望我能去中国渡过我余下的生命,中方也早已答应过他,会因为他之前的功勋保护他家人终生的安。另外,他也觉得倪氏太过紧张压抑束缚,他不希望我这样本来就抑制自己性情的人在倪氏再度被压得更紧更严。他希望我能在别的地方释放自己,完的释放,就象同他在一起时一样。周剑说中方一切都已安排好,只要我一有表示,他们立即启动相应程序,将我接到中国,并抹去我过去的一切身份证明,让我以另一个人的面貌身份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