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了他们,表示我需要时间来仔细考虑这件事,过后将给他们明确地答复。他介绍那两个随行人员即是国安局派来的,以前同林赛也很熟,他们三人中无论我联系到谁,他们都会立即为我办理此事。在他们留下联系电话及备用的联系方式后,我让内侍送他们去定下的酒店休息。此时,费萨尔已在门外等候了良久。我送走周剑后,直接将他请进小客厅。从他的神态上来看,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给我倒了杯白开水,问我:“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至少应该先去看看林赛吧,我应该记住他最后的形象,不是吗?
然而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认为这是个好的做法,因我听说,他是死于狙击枪下。”
我闭上眼,看过多起被狙击枪打过的脸,猜也猜得到那是怎样一副情形。
我要离开这里,这里让我感到压抑。
“你——确定这样?”他怀疑地望着我:“我是否应该提醒你,你已怀孕四十天了?”
我看着他。他道:“十天前我便已从你的检查报告中发现你的尿液呈弱阳性,今天的就更明显了,基本已可肯定你是怀孕了。”
我闭上眼,是天远的,这几个月来,除了他,没有别人与我亲近过。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他道:“然后告诉我你的结果。”
我盯着他,问:“无论什么结果,你都有办法帮我的,是吗?”
“是,”他很肯定地道:“不管出于对林赛的兄弟之情,还是出于我个人的私意,我都会尽力帮你。这你毋须担心。”
我谢了他,亲自将他送出门,看他上了车,直到他的车远去。
回过身来,天远站在屋里看着我,他的眼中有同情,有伤感,有恐惧,更有一丝绝望。
我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道:“你终于让人下手了,是吗?你还是放不过他,即使我已经成了你的女人,你终究是放不过他,是吗?”
天遥忙道:“阿萝,你误会了,真的不是我们做的,你知道他的工作原本就具有很高的危险性。”
天远闭上眼,那丝绝望在慢慢扩大。
我道:“我曾经那么信任你,以为你是我这世上最可信任最可依赖的人,甚至超过了我的兄长,甚至超过了林赛,可是你还是令我失望了,你容不下我的过去,你容不下林赛,你把自己的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伟大,可是你想过别人吗?你想过林赛吗?你想过我吗?”
“阿萝!”天遥喝住我:“别说了,你不知道你自己说了些什么,来人,送公主回屋睡觉,给她服两片安眠片。”
“不用,”天远低低道:“让她说,说出来她才不会崩溃。”
我盯着他道:“现在林赛死了,你的眼中钉已除,从此后你可以安枕无忧了吧?可我要告诉你,我恨你!如果以前我有多爱你的话,现在我就有多恨你!不,比那多得多,多百倍,多千倍!林赛死了,可是他得到了我,你活着,可是你却会失去我。林赛的死是对我的惩罚,失去我,是对你的惩罚,惩罚我们的自私,我们的自大,我们的自以为是!倪氏的所有荣耀,所有骄傲,所有自信都将在林赛的死后化为灰烬!并且,永远的,不会再在我心底留存一点点念想。我要离开倪氏,我要离开你,我要离开这一切使我痛恨的人,痛恨的事,不是由你驱逐,而是我自己放弃了这一切,不,不是放弃,是抛弃!现在,我无比鄙视曾经让我骄傲地拥有的一切,我会感到无比轻松无比快乐,因为林赛已经为我选好了路。作为曾给予我生命的这个地方,我唯一也是最后仅能为它做的事就是:我会好好活着,至少你还是他们目前所公认的执掌者,我是你的生死结,在倪氏,只要生死结中有一人活着,另一个人也必须为他活着。所以你就好好活着吧,因为活着原比死了更痛苦更无奈也更漫长。在余下的岁月里,我会时时想起林赛,而你,也会因我而时时想起他,这就是命运给予我们最重最残酷的惩罚!你等着,倪天远,等我死了的那天,会有人告诉你,那时候你就可以死了,我会在那个地方等你,等你一起去向林赛赎罪,只有那时候,我与你,我们两人才能获得宽恕才能获得救赎!你听懂了吗,倪天远?!”
他看着我,一动不动。
然而我已不想再看他了,我要回屋去好好睡上一觉,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在睡着前我分别给周剑和费萨尔打了电话,告诉了他们我的决定及我要做的事,得到他们肯定支持的答覆后,我安然入睡,睡梦中是林赛那张永远带着阳光笑容的年轻面庞……
尾声
十天之后,倪月萝以吊唁的名义离开倪氏,前往中国,但在中转机场,她突然神秘失踪。中方与倪氏曾多方寻找打探,甚至派出密探搜索都无任何效果,她就象空气一样,在所有人面前隐身。从此后再无消息。
只是——每年林赛的祭日,倪氏都会收到一个包裹,直寄倪天远,从没有人知道那里面是些什么,除了收信者本人。而企图通过包裹查询发件人的一切努力也都宣告失败。
倪天远再也没有结婚,身边也再没出现过别的女人。
在倪天远六十五岁时,他收到了最后一份包裹,三天后,他服毒安然死于卧室。遗书中除了指定新的倪氏掌门人外,还要求新掌门人代他去接回他的一对双生子,并要求掌门人同时将倪月萝的骨灰奉回倪氏同他安葬在一起。
据说,他死时面带微笑,神色安详。倪氏在收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几叠厚厚的照片,是一对双生子从小到大的影像,所有见过照片的人都说,那两个孩子就象是倪天远的再生。
至此,倪月萝最终归葬倪氏,并再也没有与倪天远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