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这些同志当中,又有多少人能够挺下来,所以他的精神压力自然就更大了。
看起来,现在有两条路,但这两条路都异常的危险。
谷雨咬咬牙,就算死也死在上海,上海至少还是未定的,但是鄂豫皖则是肯定的,更重要的是,他熬了这么久还不就是为了即将的胜利吗?
这个时候离开上海,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管是理想,还是可能的前途,他都必须赌。
谷雨今年只有二十二岁,在上海的白区工作,虽然精神压力大,但要说真正非常辛苦,也算不上,他不是特科的同志,需要早上四五点就起床打探消息,晚上十二点才回来。
说到底,他现在的地位并不高,做得事情也以打杂为主,所以一年多下来,他还是白白净净的,一个洋学生的模样,这样不行,必须有所改变。
但是要装扮成什么模样,谷雨一时半会也没有想好,幸好他留了一个心眼,过去不管是在沪东区做培训,还是在团中央,谷雨都故意扮老,总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长袍,显得文质彬彬,就如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老师。
为了安全起见,回到老婆娘家,与妻子容强见了一面,表明平安后,谷雨开始装嫩,不再戴那幅黑框眼镜,而是穿着一身法科大学的学生装,头上还戴一个黑色的学生帽,显得朝气蓬勃,要不是熟人,不太可能注意到他。
另外还有口音,谷雨是安徽人,自然说得是江淮官话,但是在上海白区工作,方言还是要注意的,所以他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就和老婆容强互相学习,他教容强说淮音,而容强则教他学江南方言。
虽然他的语言能力不算很强,但是几个月天天交流下来,他的江南方言已经相当不错了,上海的苏州人很多,他说江南方言,自然也不引人注意,这样听过他用江淮官话授课的特务们想立刻认出他,也不太可能。
这么一番骚操作之后,当谷雨重新出现在中组部驻地联系时,中组部负责接待的同志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谷雨说话,询问情况,那位同志才恍然大悟,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谷雨这一次过来,可不是白来了,他听说吴冠生同志回国了,跑过来上访,要求撤销他的纪律处分,现在事实证明,谷雨是对的,那自然要把加在他身上的不公正处罚取消掉。
不过很明显,谷雨想多了,黎隆郅虽然不行了,但项钟发还是党的第一书记,老项对谷雨的造反耿耿于怀,一直念念叨叨说谷雨严重右倾,机会主义,甚至是投降主义,否定城市中心论,所以不愿意取消纪律处罚。
另外刚刚回国的邱爽同志,与陈绍宇在莫斯科中大期间,有很深的矛盾,邱爽同志的弟弟甚至还因为陈绍宇的打压,被苏俄关押起来,到现在不知所踪,所以他也认为对几个人的纪律处分没多大问题,最起码几人搞宗派主义小团体是实实在在的,一点都没有说错。
而吴冠生同志虽然说了一些好话,但他对纪律一向看得很重,自然也对三人有些不满;再说了,这段时间,吴冠生忙着纠正黎隆郅乱来造成的重大损失,处理各种善后事宜,需要考虑各个苏区和各个大区的书记和省委书记安排哪些同志下放比较合适。
更重要的是,吴冠生还要组织各地的同志来上海召开三中全会,在会议上也要讨论会议结论,商量黎隆郅等同志的处理,这就需要不断与执行委员和候补委员们谈话;还要考虑让哪些同志列席,会议能够顺利召开,达成既定的目的,自然没有精力去处理三人的问题。
这样一来,陈绍宇谷雨秦则民三人自然是一肚子火,合着我们这么坚决的反黎,反而成了错误?
尤其是陈绍宇,他的维纳斯因为黎隆郅乱来,被抓了起来,他冒险过去探望,看到小孟穿着囚服,楚楚可怜,陈绍宇心都碎了,要是小孟牺牲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再加上谷雨那一番话,陈绍宇的野心自然膨胀了不少,梦想与现实遭遇形成的巨大反差,陈绍宇自然难以接受,所以他就想跑到了罗伯特代表那里告状。
不过这一次谷雨没有同意,他拿出的理由也是实实在在的,大哥王嘉祥告诉他,中央现在忙着纠正黎隆郅的错误,一时半会,可能顾及不到我们,我们也不要给中央添麻烦了,还是等到三中全会后看一看吧!
谷雨这么一说,秦则民也觉得说得有理,毕竟党的利益高于一切,党员的个人利益应该放在后面,陈绍宇见两人不配合,自然也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想办法托关系把小孟给解救出来.当然了,三人的不满,吴冠生同志还是知道的,这一次黎隆郅事件,三人跳得太高,战斗力很强,项钟发和黎隆郅都被搞得狼狈不堪,吴冠生自然很重视。
吴冠生对秦则民不是很了解,但是陈绍宇谷雨两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也知道两人有些差异,所以在知道谷雨这段时间无所事事,借口没有平反,死活不愿意去鄂豫皖,隔三差五跑到中组部上访之后,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九月初,吴冠生特意抽出了一点时间,在中组部陆续召见了三人,要求他们上任。
召见谷雨时告诉他,中央已经在纠正黎隆郅的错误路线,你们反应问题是对的,但方式方法存在着不少的问题。
对黎隆郅同志的问题,过于上纲上线,有污蔑的嫌疑,另外还有不少同志认为他们三人正在搞宗派主义小团体,这是绝不能接受的。
吴冠生要求谷雨立刻接受中组部的调令,前往鄂豫皖苏区,至于他们三人的问题,中央讨论之后,将会给予相应的结论。
吴冠生不是项钟发,也不是黎隆郅,他在党内的威望很高,又是中组部长,他说得这番话自然压力很大,不过谷雨早就下定了决心,坚决不会去鄂豫皖,所以吴冠生同志刚刚说完,谷雨就反驳起来。
谷雨坚持自己等人的观点没错,黎隆郅的问题不仅仅是简单的左倾冒险主义,还是严重的反国际,反苏俄,咬咬牙,谷雨甚至当面反驳,认为吴冠生的做法是调和主义,并坚持在中央没有给出平反结论前,他绝不会离开上海。
吴冠生气得没办法,他仔细想了想,谷雨这班人不是整天国际不离口了,那就用国际来压他,“谷雨同志,对黎隆郅同志路线的评价,正是依据国际的指示精神!”
谷雨微微沉默了一会,这才坚定的说道,“吴冠生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我绝不会妥协调和,我保持个人意见!”
吴冠生同志深深得看了谷雨一眼,然后沉默良久,这才一字一句的说道,“保持个人意见可以,但必须坚决执行中央决定,这是党的组织纪律!”
巨大的压力之下,谷雨长出了一口气,考虑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着吴冠生同志,说道,“吴冠生同志,我服从组织决定!
但我对苏区工作不了解,能不能让我跟着中央军委的同志学习一段时间,再前往苏区,这样不至于成为拖累。”
谷雨担心吴冠生不同意,立刻又把自己在中大期间努力学习军事的过程,以及教官的评价告诉了吴冠生,表明自己还是知道一些军事的。
吴冠生同志听完,微微蹙眉,谷雨是不是想拖延时间,不过拖延了也啥用呀,想到这里,他警惕性放下了不少,反而来了兴趣,这段时间,一批优秀的军事人才,又在苏俄训练过的老同志陆续回国。
比如川军名将柳明昭同志,又比如粤军名将华沧白同志,他们现在正在中央军委,正在翻译苏俄的步兵战斗条例和政治工作条例,谷雨俄语和理论水平都很高,还懂军事,也许可以去军委帮帮忙。
当然了,之所以同意谷雨过去,还有一个目的,谷雨在苏俄期间给这些位同志做过翻译,与他们熟悉,而且他回来一年多了,正好可以给这些同志说一说国内,尤其是上海的情况,这样正好可以互相学习。
谷雨听完,心中狂笑,老子的拖延计没想到还真成了,还获得了这么大的甜头,柳明昭同志,华沧白同志,这两位可是未来的元帅呀!
事实上,谷雨想错了,此时在此时的中央军委工作的未来元帅,还有另外一位,那就是荣瑞华同志,他是中央军委秘书长。
现在的中央军委可以说人才辈出,曾经列席过联共布代表大会的林中符同志,还有和吴冠生同志一起赴法留学的唐洪然同志,在原来的历史上,同样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整天和这些资历深厚,功劳卓越的同志混在一起,谷雨自然小心翼翼,有什么事情总是抢着干,工作态度非常好,又十分虚心得向两位名将请教军事经验,增加他对各种军事条例背后含义的理解。
而这些搞军事的同志,既然都是国内名将,实事求是是最起码的要求,自然对黎隆郅搞得那一套不屑一顾,对谷雨反对项钟发黎隆郅这两个蠢货,受到处罚,多少有一些同情。
这几位军委的同志,甚至有些佩服小年轻的勇气,竟然敢对着第一书记项钟发喷,关键是他还说对了,三军团攻克长沙之后,没多久,就被迫撤出了。
而参加过广州起义的华沧白同志早就认识谷雨,对于谷雨质疑攻克大城市的意义,同样心有戚戚焉,只不过一向深沉的他,并不会露出口风,倒是对谷雨兴趣更大了。
不管是在中大期间,还是听闻的这一次五人造反事件,华沧白同志多少觉得谷雨的做法不那么单纯,这个小伙子可能比想象得要厉害得多,所以翻译条例的时候,他就比较留意谷雨的种种说法。
谷雨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毕竟有一定的军事素养,所以他就提出了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他认为夏国的国内地理环境、夏国工农红军遇到的敌人情况,自身拥有的装备,战士们的知识水平都和苏军有明显的差异,所以苏军的条例,我们不能照搬,哪些可以用,哪些不可以用,也是需要考虑的。
我们不能够为翻译而翻译,而要特别注意弄清这些条令产生的背景和条件,从中体会革命家们的军事思想和苏军革命时期的作战经验,并且紧密结合我军建设和作战的实际,所以他建议将军们精心撰写一些前言、后记、附言,引导大家从我军作战的实际出发,灵活地运用这些条令。
另外谷雨也认为,红军虽然成立不过两三年,但也冒出了一批高水平的年轻将领,能不能让他们把自己的战斗经验总结出来,带到中央军委,这样对军委的工作也是很好的帮助,同时我们整理之后,也可以用作干部的培训,避免同样的错误不断发生。
谷雨的建议获得了几位高级将领的一致支持,很快军委就给各个苏区下令,要求军师级以上高级干部总结自己的战斗经验和失败教训,想办法带到中央,然后在各个苏区推广,让大家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当然了,中央军委的工作千头万绪,每天要处理大量的工作,不仅仅是翻译苏军条例,还需要向各个苏区提供情报,当然了,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指导和支持各个苏区的军事斗争,输送干部,提供药品物资等,还有一些伤病员也会让他们来上海医治。
这个时候谷雨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他主动请命负责这一块的掩护工作,让那么受伤的高级将领们得到更好的治疗,当然了,他也有这样的条件,谁让他有一个大富翁伯伯不断资助他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初那番话起了大作用,谷雨这位便宜伯伯,对幼稚园很上心,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这也让中央十分满意;这段时间,不少同志牺牲了,也留下了很多孩子,所以幼稚园的孩子慢慢就多了,这位便宜伯伯二话没说,又加了不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