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没有,去找水呀!”
“哪个有米,分点给我!”
“他妈的,你把屎拉裤裆里啦!”
熟悉的乡音里,弟兄们在互帮互助,自嘲安慰。
乡音拉近了乡情,在这一刻还有谁去计较你是山东哪里,是鲁南还是胶州。
就这么煮了半个多小时,还没等饭熟,众人就纷纷伸出一双双脏兮兮的手探进锅里抓起米饭往嘴里送-狼吞虎咽。
草草的休息了一伙,弟兄们又踏上了行程。
他们哪里敢睡下。
鬼子的坦克、汽车骑兵可就跟在身后呢,如果不能在晚上把和鬼子的距离再拉远一点,那到了白天,被鬼子追上。
那真的是只有等死啊。
开阔的大平原可不比家乡大山那么好躲。
晓风残月里,残军落魄。
相扶相助,不仅是哪一口乡音。
风卷黄沙,朔风似刀如刃。
不弃不离,都因关乡万里遥。
队伍仍然漫无目地的向前行进。
一路上遇上的是各路的溃兵,也见到倒毙在野地了尸体。
每当走过这些死在路旁或野地里的尸体的时,弟兄们的心里都会闪过一丝的悲戚。
没人愿成为倒在路边的一具无名尸,没人想做他乡的无主孤魂,更不想在死后被野狗和狼啃得支离破碎,死无全尸。
但也许某一天,自己就会成为路边的一具无名尸体,成为无主的孤魂,成为野兽的腹中之物。
没办法给兄弟们收尸下葬。
兄弟们在路过死尸的时候,只能投去一个悲怜的目光。
“有魂的话,跟着我们走吧。
是山东的,可以魂归故乡,不是山东的,也好有个伴。
“汪峰心里默默地念着。
也不知道这一趟走了多久,行了多少里。
当灌铅的两腿几乎已经迈不开步子,眼皮都已经抬不起来时,前边的嘈杂声惊起了汪峰的头。
一阵阵的哭喊咒骂,让汪峰和众兄弟们摸不着头脑。
拉过一个北方模样的弟兄,开口就问;”兄弟,前面什么情况呀?”
“前边有条大河,过不去啦。”
那人哭啼着说,他的脸上满是绝望。
他的话让疲惫的众人心里一凉。
急急的向前赶去,等他们赶到了前边一看,那心是直接从胸口沉到了肚子里,彻底凉了。
一条数十米宽的河流挡在了弟兄们撤退的道路上,不用探河水到底有深,那河岸上黑压压挤满的人群,就已经告诉弟兄们这河没办法徒涉。
没有渡河的工具,不少人望着这条有如天堑般河流,是抱枪痛哭。
众弟兄们也慌了,不是说他们不会水。
而是这些天来的连日的战斗奔波,他们早已经耗干了体力,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游过这条几十米宽的河流。
有的弟兄试图在河岸边搜寻可以借助渡河的工具,但忙活了好一阵之后,还是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河岸方圆两里之内所有可以来用浮渡的木头,床板,横条都被前头撤退的人拆光,用光了。
甚至连柴草垛,枯草堆也被逃命的兄弟们掠夺一空。
一行人一屁股坐在河岸边草地,无助地望着这条河流,傻了。
河岸上到处是人。
痛哭着、叹息着、还有大声地咒骂。
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让河岸更加的混乱。
就在汪峰的眼前,他亲眼看见有些弟兄冒险下水,可从小没下过河,甚至游泳都不会的北方旱鸭兵哪能知道河水的危险啊。
下到水中,水刚漫过脖子,一个浪花打来,站立不稳,人就被浪花给卷进了深水里,扑腾了几分钟后就再无动静。
“砰”一声枪响。
汪峰吓一跳,他转过头,不远之处几十米外,一个好不容易跟着兄弟们逃到这里的轻伤弟兄举枪自尽。
没有人去同情他的死,在逃生无路的现实面前,所有人都感到绝望。
“小鬼子上来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呼喊声。
汪峰和兄弟们惊慌的站起身回头张望,原野地平线之处,十几里外,鬼子的快速纵队扬的尘烟已经远远可见,最多还要一个多钟头,鬼子杀到眼前。
人群顿时炸了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