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壮士深知民间疾苦,从无扰民之举,否则贫道又岂能做他们的说客?”
“嗷,原来如此!”
谷雨站起身,躬身施礼,道歉道,“是百生小人之心,误解两位壮士了!”
谷雨姿态做足了,王子仁道士自然更加满意,他连忙起身搀扶住了谷雨。
谷雨一把抓住了王道士,“王真人,百闻不如一见,现在就请您和云山、忠齐两位壮士随我前往义勇军军营一观。”
“好!”
谷雨牵着王子仁的手,陪着他一同参观了义勇军的军营。
才是各部已经吃好了晚饭,进行政治学习。
两个排六十多人聚在一起,借着昏暗的油灯,听着最为苦大仇深的士兵上台发言,诉说日本和土匪、恶霸豪强的欺辱之苦。
听着,听着,张忠齐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大步上前,直接来到了台上。
激动的张忠齐,大冬天里猛然间扯开了棉袄,露出了上半身一道道伤痕,然后流着眼泪说道,“兄弟们,我叫张忠齐,今天刚刚投奔俺们热河义勇军,听你们在诉苦,我也诉一诉自己的苦!”
贫苦农民张忠齐说起了自己的苦楚,他六七岁时,爷爷借了本村财主罗胖子几斗粮食,利滚利,欠了人家九十块白洋;九岁那年,财主逼债逼得凶,年景不强,没办法一家人只能想办法逃跑。
没想到被罗胖子发觉了,张忠齐的父亲被打得浑身一片青,一片黑,他娘去搀扶爹,又被一棍子打倒了,还被踩了一脚;张忠齐上前拉了一把,又被他一脚踢倒,脑袋上碰了一个大窟窿。
打了还不算,还把妹妹抓走,抵作二十块白洋,从此之后妹妹在罗家当起了佣人,而张忠齐一家只能当雇农,冬天来了,只好住在破龙王庙里,铺得盖得都是烂草,就跟财主家的猪窝一样。
几年之后,爹死了,娘也死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他只能挖了一个坑,找人把爹娘埋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吃百家饭长大,又跑到阜新挖煤,想把妹妹赎回来。
没想到在阜新,又被鬼子欺负,每天累得要死不说,还赚不到多少钱,要是病了累了,就会被鬼子赶走,有时候连工钱都不给。
张忠齐仗着年轻,苦熬了几年,终于筹到了赎身的钱,但是等他再次来到村里,才发现,妹妹不知道被卖到了哪里。
张忠齐实在气不过,找罗胖子说理,没想到好不容易赚到的钱都被他抢光了,还被吊起来抽打,他身上这些伤口都是那个时候留下来。
村里人看他可怜,半夜把他偷偷放了,他实在忍不住这口恶气,就跑到了闾山当起了胡子,想着有朝一日带着队伍找罗胖子报仇雪恨!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山上的胡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也欺负穷人,一气之下,他就手刃了做尽坏事的胡子头目,带着几个兄弟,跑到老爷庙一带,招揽了十几人,专门保护过往的商户,赚点辛苦钱,养活队伍!
这一次投靠热河义勇军,就是因为他听说义勇军不扰民,都是好样的!
是咱们穷人的队伍!
他是真心来投靠的!
听到这里,下面一阵阵高喊,鼓掌声,欢呼声不断,无数人感同身受,眼泪汪汪的,再没有比这样活生生的例子更能感动义勇军的。
谷雨连连点头,对着身边的王道士说道,“王真人,多谢您呀,忠齐兄弟确实应该加入我们热河义勇军!”
王道士并没有反应,而是呆呆得看着上面的张忠齐说话,过了良久他才反应过来,拱手对谷雨说道,“谷总宣大才,竟然能够想出这样的宣传!
有如此利器在,义勇军一定会上下齐心,有如此队伍在,鬼子、汉奸、土匪绝不是对手!
绝不是!”
想了想,这位十分进步的道士坚定地说道,“贫道回去一定会把今日的所见所能,告知辽西的乡亲,让整个辽西知道,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队伍!
是万万没想到呀,竟然还有这样的队伍!”
第50章战术
见完了王道士,谷雨连夜又召开了一次会议,再次重申了我们在东北的头等大事是抗日,是最广泛的发动群众,拉起一支强大的革命队伍,建立一块抗日根据地。
抗日根据地和苏维埃根据地是有区别的,前者必须打着抗日的旗号,必须坚持统一战线,在以我为主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团结所有人;即便是胡子,即便是宗教界人士,只要他们坚决抗日,就是我们的盟友,只有这样才会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日本人搞得少少的,才会在东北完全站住脚。
未来从抗日根据地到苏维埃根据地的转化,要根据形势的变化进行调整,但不管怎么调整,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革命武装必须控制在党的手中。
看不清楚敌强我弱的形势,顽固的排斥任何爱国力量,属于左倾激进主义错误;但是为了团结而团结,放弃我们对抗日的主导权,放弃对抗日武装的控制权,那是严重的右倾投降主义错误,没有武
装,大革命的错误就会重新犯,绝不能同样的错误犯第二回。
谷雨这一套事实上非常有说服力,看到今天过来的道士和胡子,不管是反对谷雨的人,还是支持谷雨的人,都本能的觉得他们是可以争取的,那为什么不争取吗?
再说了,谷雨的做法也有明确的前提条件,这只是革命策略问题。
绝大部分同志已经意识到谷雨的做法是对的,那么中央的决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光光东北抗日的特殊情况,还是南方也存在这样的问题?
毕竟敌强我弱,是普遍现象,而不是特殊现象。
这样看,中央是不是也有错误?
难不成中央犯了左倾激进主义路线错误?
施怪君同志虽然思想上还没有转过弯,但是这位同志与谷雨是老乡,而且他的政治嗅觉非常灵敏,他突然间意识到一个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谷雨出身于留苏派,一直快速提拔,可是到了北方局却另搞一套,以他的出身,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这么做?
虽然对谷雨小小年纪就身居高位,施怪君同志多少有些不服气,但对谷雨的能力,他还是比较认可的,每天那么多人投靠义勇军,就是实实在在的成就。
相比于他的出色表现,不管是跑到苏俄的陈绍宇,还是那个小年轻秦则民,事实上和他都有一些差距,这一点不仅仅他这么认为,其他同志也这么认为。
他会不会有了一些心思?
毕竟以现在冀热辽的局势来看,谷雨搞出一块稳固的根据地和一支革命武装是大概率事件。
而这样的成就却是在一套与中央路线有差异的指导思想下获得的成功,现在谷雨又隐隐指责四中全会决议是左倾激进路线,而一旦谷雨的说法得到了证实,那么作为正确路线的代表,谷雨自然就应该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施怪君同志的心怦怦乱跳,他这样的老资格党员,为什么被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超越,凭啥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还不是因为他没有在苏俄镀过金吗?
说白了,就是上面没人欣赏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