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很好。眼下可能才是我这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赤秋回答。
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银霜依然守在裂隙的最前线，她没有传来紧急情报，应该就是一切如常。”赤秋继续说，然而她的声音越来越发颤，“你可以休息一晚再去，雨浩。我想不差这一点时光。”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休息，不过还是放在我回来之后吧。不，往好处想，也许我去了那边，也有休息的时间……毕竟在那里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霍雨浩想开点地狱玩笑，但实在没人能笑得出来了，这样的氛围，多少让他自己也渐渐收敛了为安慰他人而露出的笑意。离开秋儿的生活，他并不是没有度过的经历，然而那都是什么时候了？那些生活在柴房的日子，阴雨连绵的日子。
不能再想了。他想，人在冒险前怎么能总念着自己的弱处呢？
“那么你现在要出发了？”良久，赤秋问。
“为什么说得像要在这里告别一样啊。”霍雨浩握住了她的手，“到了裂隙那里再告别也是可以的吧。”
“不，我就要在这里与你告别。”
赤秋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霍雨浩很少听到她如此拔高音调与自己讲话，她像是要发表什么决定性的宣言，然而尾音的颤抖暴露了她全部的心情。
“我要在这里和你告别，雨浩，这样才像是一场日常的告别；如果我跟着你去到裂隙的门口，要我亲眼看着你穿过那道背后不知有什么的可怖峡谷的话，我做不到，绝对不会松开你的手。所以，就趁现在，没有亲眼目睹的时候，像之前每一次需要分头行动一样告别吧！”
她的最后一句话几乎带上了哭腔，秋儿从来都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此时此刻，也努力让泪水依然被困在眼眶。
饶是霍雨浩下定了无数的决心，用必须让世界从这时空罅隙的危机中被解放出来的正道理由抚平心底的褶皱，此时眼眶也不由自己模糊起来。他两步冲上前去，紧紧抱住自己的爱人，与她接吻。金色与墨色的发丝都交缠在一起，掩盖了泪水滑落的痕迹。
也许仅仅过去了几分钟，也许过去了相对于他们生命的一个世纪。霍雨浩终于慢慢地退开，指尖在离开前轻轻擦过赤秋泛红的眼角。
“那么我走了。”他说。
赤秋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转过身去，攥紧了双拳，仿佛不愿见到他离去。霍雨浩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想要将她的轮廓深深地烙印在心里。他知道，他要去的是一个没有他，也已经没有她的世界。
直到他确认他会记得此时此刻与过去每份幸福时刻的所有细节，他才终于也转过身，不再回头地朝灾难的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