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果真如银霜所说,这道罅隙深不见底。这深不见底的形容并非肉眼看见的可怖深度,而是就连他将精神探测聚成一条线直直向下,也无法触到裂缝的尽头。
这世界的地层真有那么深厚吗?霍雨浩甚至隐隐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可能探进了另一个位面,但他什么都“看”不到,也就对他所到达之处一无所知了。
“现在我开始理解它了。”银霜忽然说。
“你指什么?”
“马上要在你离开的世界里,努力遵守约定,以及守好这缺口。”她望着深渊两侧镜面般的悬崖,望着其中自己的倒影。“那天我对它说,这是它的生死契约,不是我的,然而转眼间,这也是我的了。”
“没有断线,终会收回手中的风筝和断了线的终究不一样不是吗?”霍雨浩宽慰似的冲她眨眨眼,“你比它好运一些。在我身边的人都会得到好运的……所以就安心吧。”
说罢,他再次朝那无尽的黑暗投下一瞥,便纵身朝下跃去。
一瞬间,那镜面般的两岸再度升起紫色的雾气,凝聚成那张与银霜一模一样的脸;这虚影一开始想要伸手阻拦,然而在看清了跃下者的脸庞时,又怔然地收回了手。
“其实我不觉得你那边的雨浩与我这边的有太大差别。”片刻后,它看向银霜,如此说道。
“享受失而复得的好运吧,”银霜五味杂陈地说道,“如果不能把他好好地送回来,我就真要和你拼命了。”
……
…………
………………
下坠。
然而并不是沉重的下坠,很快霍雨浩便感觉到了风,水平地穿过他的身下,轻轻将他托举,又不阻拦他的下落。然而,眼前还是黑暗。
这黑暗并非夜色的漆黑一片,而是带有一些虚无色彩的黑暗,仿佛越过了小时候常看的星空的尽头,抵达了星星的另一端一般。
不知下坠了多久,第一块光斑在他眼前出现了。随后,那光斑以无法看清的速度迅速扩大,偏向湛蓝的色谱,直至豁然在他怀中彻底展开,随着一万块玻璃同时被撞碎的清脆声响,驱散了全部黑暗。他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正飞行在云层上方,云下是世界的缩影,他看得见海洋,看得见大陆,看得见史莱克学院还屹立在熟悉的地方,几乎就只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而已。
然而很快他发现了不同之处,星斗大森林的面积减小了,邪魔森林也变得更加荒芜;更加明显的是,他连一丝一毫的气运都捕捉不到,就好像这是个被神明遗弃的世界。一切明明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要降落在哪里呢?他突然茫然了,这里的星斗大森林中帝天也许已无法与自己交谈,日月帝国的皇帝是谁还不确定,史莱克的情况也全部未知。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霍雨浩已经不在了。要从哪里入手?
孤独后知后觉地包裹了他。他呼唤天梦冰蚕与冰帝,却无一例外地失去了回应,只有伊莱克斯回以他沉重的叹息。
“老夫的神魂有唯一性。”伊老说,“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几个平行时空中。”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用魂力在空中将自己托举住。他必须思考第一步去找谁。
这是一个,他已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