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对组织全然没有忠诚的人,他们的联盟坚毅又脆弱,牢不可破又一碰就散,但津岛信也并不在乎这个,大概安摩拉多也不在乎,对这个科学疯子来说,他想要的并不多——活得体面、有一个安稳的实验室、再找到点耿耿于怀的东西。
但不多并不意味着不难,毕竟人们最难做到的事情就是释怀。就像有些如鲠在喉的事情,即使过去八年、或者再过八年,那依然像是一根将丝绸抽丝的枯枝,拔去也失去意义。
不过幸好,克莱门特是个非典型的享乐主义者,贯彻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他能和一窝兔子聊端脑,为了棒玉米庆祝一天。
而他的同谋者却走的是“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坦白来说,和津岛信也做朋友或者作同谋会是件挺倒霉的事情,年轻的顾问几乎不会在人前示弱,越危机的时刻事情隐瞒的越多,越紧急的情况面上越轻描淡写。即使心里惊涛骇浪依然看上去游刃有余,他总是带着那种因为毫不在意而体现的从容和缜密,永远都——体面并且有远谋。
克莱门特,真挺点背的。
津岛信也在心里如此评价,然后收回了看向警视厅的目光。那副薄薄的纱帘在空气中摇晃,又因为没有风而寂寞的停下。
说真的,对安摩拉多来说,和拉格维林更适合交换利益。比如临时搭档、利益伙伴、共犯同党,无论哪一个都远胜于朋友。
毕竟朋友这个概念很特殊,你不需要从他身上绞尽脑汁的获得利益,对方也不会来榨取你的价值。几个人或者,一起走一段路,期间可能会分开,最后又在光亮的地方重逢。
现在算什么?
津岛信也哼笑一声,这似乎惊到了走进来询问他点餐的侍者,他这才收敛起刚刚那幅充斥着刻薄和讽刺的面目,转而对服务生露出了一个笑,似乎只是出于礼貌,却又像是渗出恶意的玫瑰,等待用尖刺杀死一无所知的路人。
他和地主走一段路,最后在某个地方的监狱里见么?
“抱歉,刚刚没有在听。”但津岛信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异样,“我在等一个朋友,暂时不点餐。”
包厢里装了地热,干燥的空气暖烘烘的。服务生悄悄打量这位相当年轻的先生,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有一瞬间似乎极其阴沉,再一看却是温和又有些暧昧的笑。
“好的。有什么需要随时按服务铃就好。”服务生下意识揣摩对方的喜好,“我给您先上一杯咖啡,警官先生?”
那个笑一瞬间凝在一定的弧度上,仿佛是完美无缺的ai模式,第一眼看上去只是感觉有些别扭,看久了却觉得头皮发麻。
这句话似乎带给了客人很大的困扰,他略带无奈的抬手揉了揉眉心,才温声答道:“谢谢,小姐——还有,我不是警官。”
“——诶?”服务生诧异的看过来,“抱歉,我之前经常看见您和警视厅的警官们一起出来。”
“经常从警视厅出来可不一定就是警察啊。”年轻的男人笑了一声,食指无意识抵在唇边,略微遮掩住了透着轻慢意味的唇角,“没准——我是个导师?”
犯罪导师。津岛信也在心里补充道。
显然服务生小姐不会这么想,她只是略微惊诧的睁大了眼睛,真情实意的感慨道:“那您还真是年轻有为。”
年轻有为。
这个词让津岛信也唇边笑意更深。
曾经在地下世界掀起过腥风血雨的犯罪导师,仅仅是代称就足够震慑一方的愉悦犯。这个称号,就像是条豺狼,人人都想要从中获得利益,人人都也怕成为这份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