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人都有执念,可是用来寄托执念的人或物,大多数时候其实并不值得,不过是自误。
因此,他嘴上说着快请,却只低头揭盖品茶,直到人都到了跟前行礼了,他才慢条斯理地抬了抬眼儿,看都懒得看似的。
可这一瞧不要紧!
眼前站着个不过二十五六年纪的美妇人,低眉顺眼地弯身行了一礼——惠礼在宫裏待了大半辈子,从宫妃到下奴,没见过有谁行礼能行得像她一般婉约好看的。身着茜红色缠枝海棠暗纹褙子,杏黄褶裙绣喜上眉梢,高梳牡丹髻,带了一副金镶红玛瑙的头面,宝光熠熠,衬得眉眼愈发娇艷动人。可她五官长相虽娇美,举手投足间,却有一段沈静风流的气质,见之忘俗,看一眼就拔不开眼睛······
因和自己预想的大相径庭,再加上美人实美,惠礼一时竟是看楞住了,手裏端着茶盏,半天无有反应。
倒是那沐恩侯心疼爱妾,见她维持着行礼的动作,连忙命她免了,一面却又假意严苛地训斥道:“没规矩!惠公公是什么身份的人,哪容你在这裏放诞无礼,还不退下!”
他这话倒是没错的,贵客登门,按说除了正妻女主人,便是侧室,也是没有资格待客的,更别提集云这样身份低微的侍妾,大剌剌跑到正厅来,是极失礼的举动。若依着平日裏惠礼的脾气,遇上这样的事早就甩袖走人了,什么东西!
但谁让他今日皇命在身呢?
因此表面上一副全没介怀的模样,笑呵呵的,正想开口打个圆场,站在下头的集云倒撇了撇嘴,自行开口道:“你又急赤白脸的,纵不合你心意,侯爷好言好语告诉我就是了,别老冲着我嚷。”
惠礼一楞,眼珠子转了转,向淳于越露出个促狭的笑来,咽回了试图劝和的话,再次低头品起茶来。
集云举手头足间仿若换了一个人,偏偏又自然得很,淳于越微微有些招架不住,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心裏暗暗忖度:这也是她的“没吃过也见过”的吗?
那厢集云又道:“妾并非轻狂的人,若是寻常贵客,自然不敢到跟前儿来现眼,只听说是司礼监的惠礼公公来了,这才忙忙地前来见礼。”
听她这话裏有话,上首两人都挂上了不解的颜色,狐疑盯着她。
集云一点儿不怵,含笑侃侃道:“公公,这厢有礼,邓嬷嬷她老人家一向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