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坐上船就好啦,狼无法登上船,我兄长也派出巡河的队伍。顺着河流我们只消几天就能返回高庭,哎,离开高庭那么久,真的很想返回那里呢!”
“凯岩城也同样不错。”那里冷气森森,石头林林,要是深入城堡,那便暗无天日,数千年来的鬼物、传说都在那里嚎叫。“站在高处能看到整个兰尼斯港和落日之海,风光旖旎。”
“我当然会去,但到那里要翻山越岭,以我现在的状况,可能不是个好选择。”
有道理,但绝不适用女王这种马术、放鹰全都娴熟的贵族女人。
“那希望你在船上不会呕吐。怀孕的事,先不要告诉提利尔大人。”
“呕吐那也与船无关。不过,为什么不告诉父亲?”
“这么一大帮人,到这里已经乱极,要是因为女王怀孕再改变节奏,会变得更乱。”
“我父亲确实是个多心的人。”女王点头。
你父亲是个永远抓不住重点的蠢货。安全返回才最重要,而不是让女王舒适。但既然女王为他想好了理由,他也不用再解释,于是他离开车轿。
车外比车内更亮,但稍稍也有些暗沉。
他耸耸肩,外边的清凉之气好像在顺着盔甲往他身体里灌,一时之间他竟然觉得如此不适。老了么?他甩头。
远处的狼嚎已经陆续响起,深沉而悲伤。他重新上马,马儿的耳朵高高立起,仿佛也在听。
“陛下,如果您现在还有空,我想向您汇报一点事儿。”科本像是个灰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
“在车里耽误的时间远比想象中短……”他呼了一口冷气,看着风吹散科本枯槁一般的灰发,“所以,我还有点空。”
“如果陛下您想要时间长点,我这里是有些药。”科本微微欠身,带着微笑看向他。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了起来,面前的老头也露出微笑,“妈的,也许某天我会需要——还远着呢——说你的事吧!”
“听到陛下这样说,我很高兴。”他永远是那副微笑,“提利尔公爵似乎在前些天发出过一项命令。”科本稍稍停顿了一下,在他示意后继续,“亮水城的提利尔伯爵已带兵北上,陛下,他本应去角陵。”
“当然是为了迎接王庭。”
“迎接?或许吧,但提利尔给出的命令是封堵由渡口去往西境的道路。当然,如果往更好处说,是为了帮我们抵挡狼女的追击,但如果往更坏说,那可能是为了制服兰尼斯特。”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制服?”
“莱佛德爵士与罗曼卡斯威爵士的乱仗您不会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吧?”科本仍然是淡淡的笑容。
科本所谓的冲突是几天前两支军队之间发生的最严重的一次冲突,数十士兵在冲突中死亡,具体冲突事由已经不得而知,到了最后演变成洛拉斯提利尔和他之间又或者两个家族之间的纠纷。
要不是御林铁卫的身份,恐怕那年轻人早把长矛刺进他的脖子了。但这些都不至于发展到要“制服”的地步。
“陛下,您可以不在乎你们之间的矛盾,可您手下的贵族和军官却不这么认为,提利尔手下的贵族和军官也不这么认为。在此之前,两家还能相安无事,但一件事发生后,我想,我必须提醒您啦!”
“什么事?”
“王后已经怀孕。”
“呵,你为什么知道?”
“王后用了一些安胎的草药,提利尔公爵也在偷偷摸摸地谈论,所以我早知道了。”
“你的眼睛盯得倒是紧……这和制服军队有什么关系?”
“有了那个将来要出生的孩子,说实话,提利尔就不需要陛下您了。您在高庭,您和您的叔叔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我怀疑你进入高庭后还能否活着回到凯岩城——等到孩子降生,我恐怕这就是您的末日。到时候,提利尔也可以借助孩子掌握西境。”
“笑话。龙和狼都不会给提利尔慢慢消化西境的机会。”
“这只是一点提醒。”科本欠身,“聪明人会知道龙和狼都不会给提利尔机会,也不会冒险做些蠢事,但您并非和聪明人打交道。等您到了高庭,混入花丛中,我想,您再没机会帮助莱佛德爵士又或者任何其他下属,最可怕的是,您自己可能也将成为提利尔的花肥。”
“这就是你想说的?”
“茁壮成长(Growing strong),花儿开放,靠的不是一腔热血,而是土地下埋的腐烂尸体,园丁家族已经滋养了他们三百年,谁知道下一个不会是狮子?”
“呵呵,听起来,你似乎有了自己的主意嘛!”这老家伙确实给他出了有价值的谏言。
“主意总在目标确定之后才能拥有。”科本声线如此清晰,即使压低了声音,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认为我没有目标。”
“没有目标简直比愚笨更加可怕。”他似乎默认了答案。
“呵,难道我有什么想法都需要向你汇报?”
“如果陛下有目标,就不会选择跟随前往高庭。您在那里想实现什么呢?让自己变得更像个历史中走出的英雄?让自己争取比肩传说人物的荣誉?让兰尼斯特家族再现辉煌?您在那儿除了做花肥,以我看来,没有任何用处。”
他无语。他确实又被一个女人牵引着走向他不想去的城市,就像曾经那样。
“我返回凯岩城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与其说好处,不如说去往高庭的坏处。内阁大臣们不喜欢我,学城更是厌恶我,本人身份低微,更不会被陛下外的其他人看重。所以,为了我自己,我也要多为陛下考虑。”
他沉默。他的其他西境下属不也同样如此么?
“但让我担忧的是,陛下似乎并不为自己考虑。”
“你有什么意见?”他承认科本的说法有道理。
“我已说过啦,陛下。目标是维斯特洛与目标是做个好丈夫需要不同的意见——龙女王、狼女王还有近在眼前的女王,陛下没有太多时间慢慢寻找自己的目标了。”
“妈的,我需要你来教育么?”
“我是在提醒陛下,这是重臣的职责。”
“呵,你以前对我说,男人要承担责任。”
“一个男人确实要承担责任,但一个男人也要为自己留足选择权,那是权力。让兰尼斯特家族有选择权,这也是您责任,两者并不矛盾。”
“你他么是我爹么?”这个老家伙散发着奇怪的泰温气息。
“泰温大人恐怕永远不需要我提醒。”
“他只会割了你多嘴的舌头”他差点想要骂出声。泰温公爵会觉得振兴家族才是自己最重要的目标,他只能确定这点。振兴家族……最重要的是什么?
“现在凯岩城公爵是陛下您。”
他只当没听到科本的回话。对于铁王座那把破椅子,他毫无兴趣,与提利尔家族的玩耍也耗尽精力。现在这对话也让他筋疲力尽,断手处也在抽痛、麻痒。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他已经不耐烦。
“凯岩城的侍卫队长拉维尓已经带着新编练的士卒在黄金大道驻扎,防范狼女的部队过河,整个西境暂时安全无虞。只要您调动,他就可以提前占据隘口,保障您从渡口返回凯岩城。”
“你还有其他更有用的消息么?”
“如您所愿,据说,狼女掌控了一只大海怪。”
“随她掌控什么,只要这只海怪不上岸就行。”他随意评论道。
“也许吧,海怪上岸没有威胁,但掌控海怪却不是。多恩的亚莲恩马泰尔女王被他的弟弟驱逐,现在蛰伏在星坠城,听说,提利尔公爵的继承人维拉斯提利尔很想说服戴恩家族并入河湾,并迎娶戴恩伯爵的妹妹——只待这位女士同意,恐怕婚姻就可以达成。”
“自讨苦吃。无论如何,这与兰尼斯特没有任何关系。坦格利安的女人怎么还不登陆?”
“我并没有那位的消息。”
“好吧,没有消息。”
“陛下……高庭的黄金塔楼、鲜花庄园并不适合狮子。”他欠身,“既然放弃了铁王座,您也应该有自己的目标了。”
他说完转头离开。此时,微微的雨点再次砸向他,他看着灰袍的科本走入灰幕之中。
“陛下?”侍从路吉想为他披上披风,棕色的头发,普通人的长相,性格还算稳重,但他再也不想加深与侍从们之间的关系了,他的心早被戳伤。
这位新侍从是他与亨佛利维水——如今是亨佛利黑塔伯爵——达成协议的一部分。在他们撤离后,整个君临的治安就需要全部托付给亨佛利,其中的工作以及需要的付出绝非一纸任命即可达成。
为了与亨佛利达成一致,他为亨佛利的大儿子在西境寻找了一块领地——原属退休后的巴利斯坦;为他的二儿子在河湾地寻找了一块领地;他收了他的小儿子、私生子路吉维水做了自己的贴身侍从,并且要在这孩子年满十六周岁的时候册封为骑士。
到了目前为止,亨佛利黑塔已经完成了自己在协议中的所有义务。他只能全身心地表达感谢。
“不必了。”他摇头,“小子,你有什么目标么?”
“额……”
“有什么犹豫的!”
“我希望能够被爵士您册封,成为一个合格的骑士,然后在西境娶一个漂亮的老婆,像哥哥……们一样,获得一点自己的封地,嘿嘿,和老婆幸福地生活一辈子,再生几个孩子,继承我的封地。”
“嗯,那你努力吧!”他很满意侍从的称呼。但他没有满足侍从的期待,什么点评也没有。
妈的,他有自己的封地,而且不小。但是,除了女王肚子中的孩子,他没有其他合适的继承人,他的叔叔现在也同样没有合适的继承人。他的目标是什么?
他掏出怀中的布包干枯肉干,摆放在马背上,随手拿起一根。正准备吃入嘴时,一只鹰迅猛地从他手中叼走肉干,留下“呱呱呱”的嘲讽之声。
“哈哈哈!”梅陇爵士见此大笑。
他也无奈微笑。“这小鸟儿不自己去猎田鼠,抢一根肉干做什么?”
“妈的,那还能有什么原因,为了活下去呗!”
呵呵,活命。“派人给维拉尔送去消息,让他保护好渡口到凯岩城的道路,让金锁城加强对提利尔的防备。”
“殿下?”
“让你的哥哥、梅温爵士,还有亚当爵士、佛列蒙爵士来我营中。”
“嗯?”
“明天我们劫走女王,回凯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