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个混乱的时代!”助理学士加文在临冬城的小学城内抱怨着手头上的工作。他总是这样抱怨,总是这样抱怨。
这句话彻底引起了他的怒火。
加文与当今国王同样的年龄,却还只是个助理学士,这已经说明了太多问题。他已经不准备再忍受这个蠢货了。
“你难道没有经历过混乱时代?”他对着加文助理学士大吼,一瞬间他都觉得这不像自己,“你在篡夺者战争期间出生,五王之战、五女王之战时,难道你没有经历过战乱,没有挨过饿,没有见到成群的乞丐和无家可归的平民?混乱的时代?你也敢说,现在是混乱的时代?”
他的声音震动着整个图书馆,所有的学士此刻都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盯着他看。
他生气地推开图书馆的门,大踏步走出了图书馆。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的嘴中无助地说着这些。
他以诸神的名义发誓,他有理由哀怨。
他几个月前以卓越的成就从旧镇学城毕业,成为正式的学士,然后被博士们再三嘱托用心为国王服务后,而后被送到国都。好吧,为王室服务的学士并不止他一人,按照现在的编制,每个部门都有几名学士,他只是四十九名学士中的一个。
他是所有学士中挂上锁链最多的一个,如果他的每个锁像戴斯的一样大,锁链足够从脖子掉落至脚踝,但他不屑于炫耀,每个小环都足够小,戴在脖子上会像是一串女人的项链。
他并不以此为豪,否则他不会时常将它们挂在墙壁上。他不需要锁链为他证明什么。掌握的学识才是他的根本。
他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一定是布兰登佛花惹的鬼!好吧,他已经是旧镇公爵了,他现在的名字是布兰登海塔尔。他一定是嫉妒他的博学,担心他在国王身边做些不利于他孩子的事情。
他是个风趣的人,在学城时就是,而自己是个古板的人。
两个人在学城时就互相讨厌,在布兰登海塔尔从学城退出时,自己还曾嘲笑……那是对他的惩罚。哈塔尔没有坚持学士的理想。
为了贪图史塔克公主,艾莉亚史塔克的美色,此人背弃誓言,放弃了学士的职业,在公主被旧镇厌恶的时候选择支持史塔克公主,进而偷取史塔克公主的心,最终赢得了与无知女孩的婚姻。
好算计!布兰登佛花变成了布兰登海塔尔,学士变成了公爵。
要是当今国王仍然生不出子嗣,他自己就会变成国王!他的孩子将成为王国的继承人……
好算计!好算计!
有些人天生就善于专营,也善于窃取成果,他想,这没有办法。但诸神在上,总会使心怀邪恶的人遭受惩罚,使心思纯洁的人得获奖赏。总有一天!
诸神不会立刻报应,这让多少人走向歧路?这或许就是人生。
他知道自己的缺陷,他的缺陷是不够灵活。
有人说他太过古板,可是做学问,为领主提供公正的谏言还需要巧言令色、婉转取巧么?
一定是布兰登海塔尔做的局。
他本应该在王城为史塔克家族,为国王服务,现在呢?却要被遣入西北的山地氏族领地为小小的氏族服务……小小的氏族,叫什么名字来着?
算了,算了,他有机会再看自己兜里的诏书,上面会写清楚名称。
哈,为山地氏族服务……什么博士、枢机会、大学士,什么为国家服务,为英雄人物著书立传?
他抱着抄写的书籍,穿越临冬城内古朴干净的街道,越过岩石垒砌的碉楼,走入城堡的另一侧,转入神木林中。
临冬城几经革新,废弃的旧建筑全部重新整修,无人居住的屋舍改为专用的图书馆、研究室,大型的荒废地则重新整修为士官营和高级士官们专用的居所。
这是史塔克的族堡,但国王没有像劳勃拜拉席恩一样将属于自己的族堡让与亲属。国王始终保留着这座城堡的权利,并在每年的夏天在此居住一个整月。
哦,每年的夏天,多么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自美伊史塔克一世女王消失的那年开始,春夏秋冬的时间开始变得极其频繁,并相对固定。南方人没有了连绵不绝的夏,再也体验不到一直收获的好日子。
这些人都是短视之人,她知道,没有什么比稳定的预期更重要了,毕竟,只有经历过严冬和连续几个冬天的人们才知道,稳定的春夏秋冬是多么得可贵。
学城已经在借此编著指导种植的日历,可惜了,他没有机会再参与这种伟大的事业。
可怜可怜。他只能在山地的林间,陪着领主一起忍受饥饿、脏乱,教育野蛮的山地人认识字学礼,然后再服务他们的野孩子。
诸神怎么如此残酷!
他坐躺在巨大的鱼梁木下,树上刻画的脸狰狞残酷。
传说中,美伊史塔克一世女王可以通过心树监控领主,可以跳入历史,遍查细节。他真希望自己有着女王那般的能力,如此,他或许可以为王国历来的真英雄编撰一本英雄之书。
可惜,他不行,而女王的兴趣不在著书立传。
关于女王的传说随着时间流逝,现在越来越少。女王消失到如今已近四年了。那是在征服历三百零五年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人们最后一次收到她的消息是在长城,驻守当地的马格拿汇报了最后的消息。
据说,女王是在暴风雪来临的一天,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踏出长城,目的是彻底击败长城外的异鬼或者其他魔物,有人说,不击败魔物,暴风雪将永不停止。
当雪停冰消时,人们再次进入长城外寻找女王,只见到塞外的山川地形、森林树木都发生了变化,山岳、岩石如被刀劈斧砍,形成了令人错愕的切削状。
国王也曾来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到访长城一次。
他真想出塞去亲自瞧一瞧。
“若将来风雪正常,你们便知我已成功。”这是女王留下的遗嘱。
什么算正常?现在的世界仍有冰雪,时常还有令人生畏的暴风雪,但它们随着时间推移,都慢慢散去,人们只是在当时担心它久不消散……
季节稳定,这算是正常么?
也有人说,女王本身就是魔物……但这个说法实在太过偏颇。
五王之战的乱局延绵,而美伊史塔克女王前后仅三年便重新收拾,一统七国,人们因为其性别和匪夷所思的传奇,总是刻意地掩盖她的功绩。也许他应该为女王立传。
他的手伸上了鱼梁木苍白的木根。
他以为这次跟随国王来此避暑能够与国王有更多接触,为国王提供谏言,在其他时候还能够翻阅临冬城的图书,详细了解女王的事迹……可惜可惜。
他很快就要出发,离开这里,赶往氏族领地。
“以后我都将在旧神的土地上服务,无论您是否真实存在,请您护佑我这个苦命的学士。路易吉学士。”他站起身,对着心树,看着树上的脸说话。
在新王朝的统治下,七神已经不是时髦的信仰了。新旧神的诸神替代了七神,但在北方的土地上,始终称呼旧神,你总是没错。
呵,七神教会被女王扯出太多不堪的内幕和污垢,这也是七神信仰垮塌的原因,怨不了史塔克家族的旧神信仰。尤其是,在史塔克征服中,七神教会始终都扮演着敌对的角色。
女王对七神教会的清洗是彻彻底底的。每一名主教都要被旧神“审计”,经受不住考验的,必须撤出教职,而被发现有恶行的,则被女王毫不犹豫地斩首示众,公布罪行。
人们一开始以为女王是对七神教会进行报复,但当有的人被释放,有的人被斩杀并公布详细罪行的时候,人们从不相信变成了彻底信服,并错愕于教会如此得“黑暗”和污浊。
毫无疑问,这对普通人的信仰是巨大的打击,但从另一方面,这也纯化了教会。
活着的总主教是这样对教会成员说的。
“请您护佑。”他再次说出声。树叶不断摇曳,心树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
“我的全名是路易吉曼吉奥内。”他在心里默念,“原属河湾地金树城领地曼吉奥内骑士家族。”他希望精确。
河湾地已经不是正式的地理概念了。提利尔家族被从高庭驱逐,金树城伯爵被改封子爵……变化之大,他这个河湾地人都有些看不懂了。
几百年前曾属于曼德勒家族的土地和河流领地被归还给曼德勒家族,并单独成立公爵王国,整个河湾地由此被切分出七个新的公爵领地。
星坠城的多恩亚莲恩向女王投降,先被纳入河湾地,后被女王单独分割,自成一块;塔利公爵坐镇角陵,统治着河湾地与多恩的边境地区;原本佛罗伦家族的亮水城被女王奖赏给希琳公主,她是唯一的女性公爵。
也很正常。河湾地离王国都城女王岭太远,史塔克需要加强对河湾地的掌控,将其拆分是个好手段。艾莉亚公主甚至也坐镇旧镇……
他捧起抄写的书卷,离开神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