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何不与我一起回净斋?若能向斋中禀明缘由,梵师及诸长老自然能谅解,你又何须逆出斋去,遭世人耻笑?”自她叛出慈航静斋,师妃暄以及净斋中人便四处搜寻擒拿她。以静斋天下白道之首的地位,普天之下能够容纳她的地方及实力实在不多。
甚至不少准备擒获她交给静斋以求关注呢,尤其在此王朝末日气象渐浓之日。
对于遭世人耻笑,她倒是无所谓,破碎虚空求天人之道本就是极度自私行为,她忤逆世俗道德又能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她自己并不如此认为。她已不知道杀了多少“趁火打劫”以及不知斤两的江湖人士了。
如今已然在江湖闯出名号“血剑”,不是因为她的剑出必染血,而是她对敌杀人从不心软,个性凛然与静斋作风大不相同。
她从小生活于斋中,不太愿意与斋中人动手,但江湖人士则待遇完全不同了。净斋步步紧逼,已到了“骚扰”的程度,她也未给于深刻教训,但今天她实在不想再忍耐了。
眼前师妃暄虽然言辞恳切,但一个字她也不信。
叛出净斋的人,即使返回,也要被废除武功,枯灯蒲团就是她的结局。她志在天人之道,但有阻拦者,皆为仇寇。
“我无错,怎么需要斋中谅解?更何况,诸法空相,无智无得,谅解于我有何宜?梵师处我早已留书说明,且我已向斋中金刚三令五申不得再骚扰,你今日怎么又来此地?”所谓梵师指的是梵清惠,如今慈航静斋的斋主,金刚乃是净斋中专门用来擒拿叛贼的武装力量。
她自小被净斋收养,于十年前被正式记号,法号“无美”,跟随“部门”,得一个“竺”姓,全名竺无美,纳入净斋的培养体系,但只能算外门弟子,比师妃暄这种斋主亲传弟子自然不如——师妃暄这声“师姐”从某种程度说,已经是抬举她了。
师妃暄自五岁进入净斋接受的便是净斋的倾情培养,是完完全全生活在象牙塔中的人物,其课程、师资、保障、要求都要比其他弟子严格许多,而她作为堂外弟子,不过修习佛法以及粗浅的入门功夫,急缺细心指导以及“严厉考校”,平日还有许多杂务琐事。
不能说这些已经影响到她,而是说,她的修行已经到了必须要离开的程度。
她自然不是不耐烦一辈子守在净斋之中,也不是不愿意遵守清规戒律、各类死板教条,而是天人之道根本不是出世枯坐能够得到的,于是她便在十八岁成年之日,不顾静斋戒律出走,毅然“叛出”。
她这种行为,在当今时代的任何组织中都是不可接受的,毕竟,若是人人都学她,那静斋也没有什么组织能力,更无法成为白道之首了。这种情况想要出斋,轻得是自废武功,重的自然是被除魔卫道,身死道消。
“静斋生养师姐数十年,师姐岂能不念其中情分?”
“我出生于济阳左氏,三岁时,我父以银三千斤、熟地三千亩及房楼、铺面数三十间输陈静斋,以求庇护,可是我父仍死于非命,我由此孤苦无依,这才托庇古庙枯寺,长于青灯梵音,故此,静斋于我实难有情分。”
“师姐说笑了,您当年才三岁,怎么记得……”
“莫说三岁,自出世起,纷纷种种,种种纷纷,皆历历在目。师妹当日初入静斋之时,我亦只有四岁,然而当日师妹之母将你托于静斋之时,于佛前自刎,死前自呈你身世清白,并……”这也是她进入静斋之后就能以无知小儿意外观阅剑典而不为他人顾忌的原因,并不是她真的有资格修习剑典。
“可师姐仍从斋中学得剑典,这岂不是静斋的情分?”她似乎对关于她身世的回忆全无兴趣。
“剑典修习者众多,何且剑典所属者地尼而已,其人已不在世,实为公有,且剑典此前为彼岸剑法,亦非静斋独有,何谓静斋情分?”她抽出长剑,这剑比不得色空剑知名,但剑下亡魂或许比色空剑数十年来积攒得还要多,“师妹,多说无益,让我看看,静斋的当世传人有几分火候。”
她十一岁时于后山静修之时便迈入先天之境,但即使如此,每日仍舂米、织布、做饭洗锅刷碗,她把这些日常活动当做练剑一般作为正念练习,在修为这块远超同龄人,且她没有玩闹、嫉妒、争抢之类的世俗之心,在禅修静功方面的道行甚至是很多资深者不能比的。总之,以师妃暄这没有进入剑心通明的境界……
叛出静斋之日,她只觉得郁结全开,气通百窍,已然迈入宗师之境,今日便可借师妃暄之手试试能耐,同时,她也要给静斋一点教训:她已经百般明示,万般警告,然而,静斋及江湖人士始终骚扰不绝,更有心怀龌蹉者伴随左右,她已杀戮无尽数了。
美伊抽剑,身法速度有如魅影,一剑跃然穿向师妃暄,堂堂皇皇,如大日凌空。师妃暄立时进入古井不波的禅寂状态,长剑虽猛虽烈,但一丝一毫尽在眼中。
色空剑与花雨剑凌空相交,瞬时分开,发出清脆的鸣音。光灭影闪,美伊再度进攻,剑气纵横无匹,将师妃暄聚于中心,一剑如同千剑万剑。佛家的剑更讲防御,而美伊的剑则锋芒毕露,已然从慈航剑典中脱出痕迹,再不依托剑典,更像要形成自己的体系和剑道哲学。
师妃暄再度沉下心,色空剑在窄窄的空间之内,叮叮当当,碰撞着每一击来自各个方向的进攻,丝毫不落下风。
她若是以为这样防守就能安然无恙,那就大错特错了。美伊骤然加快速度,汇聚四周的剑气瞬间汇聚合一,如同将她身边的空气尽皆抽离一般,让她陡然生出失重感。
“剑出长江!”内力加重输出,汇聚数十年的功力在这一刻尽显霸气姿态,一剑出如浩浩荡荡的长江,浑厚连绵,时而沉静时而怒号,师妃暄顿时无法抵挡,闪身后退,再被浓浓滚滚的剑气击入肺腑。
美伊顺时欺身限制住她周身大穴,已然全胜这个师妹。美人入怀,只有酥骨柔肤,美伊都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师妹,江湖险恶,口舌之争无有高下,剑下之争可判生死。”她插剑入鞘,一手环住师妃暄蛮腰,一手扶其下颌,“往日追杀我的,都是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之辈,我今日掳走师妹,遍传江湖,当能借师妹之手会遍天下英豪。”
“师姐这又是何苦?”
“大道争锋,不在口舌,于剑客在于剑锐,于政客在于政通,于家主在于家和。”她恋恋不舍将师妃暄放于一旁,收起其色空剑,而后两人共乘一马。
此处乃关中渭水,四周人来人往,她俘获师妃暄的事情料想不日就将传遍江湖,届时只会迎来白道之首的慈航静斋的竭力追杀。这倒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或许是,魔道众人届时趁机出手。
她倒是不怕魔道,只是师妃暄这个样子落入魔道手中,那就太过可怕了。她的容貌只算周正清丽,有英豪之气,这都引来宵小,何况是师妃暄这种倾国倾城之人?
“师姐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在过河前,渭水河畔,她在集市再买了一匹快马以及各类物资,而后迅速转入小道,以避开人群。
群山巍峨,对于普通人这条路可能太过难走,但对于她这种高手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其间倒是遇到了不少山林匪盗,但有接近的,她一个不留,全都杀光屠尽。她知道,在这隋末乱世,不少人困于生计,隐入山林,做起了盗匪。但作为女人,还带着一个更靓的,几乎暂时失去武力的女人,一点小心也不能放下。
这世界有的是以各种姿态以图接近的贼匪,但她一个也不想搭理。倒是师妃暄对于她的杀伐看得咬牙切齿。
若是有圣母,这便是圣母了。
在山林穿越,不知道又过了多少日,就连师妃暄脸上也沾染了不少尘土,她们已经多日未见人烟,自从战斗后,从未住过任何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