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一开始还对她说一些劝诱的话,这些天两人相处,半点话也不说。
“于此处乘舟,顺流而下,转入运河道,不下一月,可直入扬州。”
“你去扬州做什么?”对师妃暄这种未出过远门的人来说,扬州都可以说是极度遥远的地方了。她不过是个不足双十的小女孩而已。
“原因有三。”美伊笑道,这个有些脏的师妃暄,反而更好看了,“一者,远离静斋,暂避锋芒,二者江南景色俊秀,我仰慕已久,正想与师妹共赏,三者,我已知长生诀下落,欲与师妹共参上乘。”
话里有真有假,师妃暄听着有些糊涂了。
“师姐,我身系静斋重任,岂能耽误日程,与师姐远渡扬州?”
“心负万钧,不能自然,若如此种种,你这颗剑心,怎么通明?岂不闻,金刚经心无所住而生其心之言?此心方为剑心,师妹理当切记。”师妃暄似乎还要说话,被美伊毫不犹豫抢先,“何故复言,与我同行便是!”
她们随转渡口,美伊买得一条乌篷船,连同锅碗瓢盆一起顺河漂流。
及至这一日傍晚,此时霞光满天,渡鸦声噪两岸,美伊只觉山川壮美,于是在师妃暄的震惊中,放下花雨剑,脱光衣服,跳入宽阔的渡河之中,与水中鱼虾同游。
不一会,船舱便被她扔上数条银光闪闪、名称不明的鱼。
当她再次从河水中露出头的时候,发辫已粘在光洁的背胸之上,水流沿着发辫脸蛋沾湿船板。
“师妹,是否同游一番?”美伊扒在船边笑着看着师妃暄,经过一番运动,她只觉得神清气爽,浑然不在意在师妃暄面前裸露身躯。
师妃暄侧过脸,并未回应。她并不觉失望,闪身便落在船上,随手裹上晾干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用刀将鱼儿清理干净,在师妃暄诧异之下,将鱼撒入油锅,烹制起来。
没一会,鲜香味道便充满船舱。
师妃暄谨守戒律,一口不尝。到了白天,江河之上的船只便多了起来,美伊撑船,将多余的鱼儿卖出,换了不少素食衣物。就这样漂流数日,转入运河。
运河城镇乃是各方耳目汇聚的地方,此行由北向南,无需人力,继续顺流而下即可直抵扬州。她知道师妃暄消息已失去月余,此时静斋恐怕已经调动了天下白道助其寻找。
开始时,师妃暄不愿在江上抛头露面,然而最近一些时日,时而站上船头,或者帮她撑船支帆,要么与人议价采买,乖得很,但美伊知道她是实在没招了。
美伊在她身上所设禁制每日都有不同,控制她这样的高手,每日也要比拼智慧耐力,饶是这月余时间,师妃暄也无计可施,只能做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随她漂流于江上。
时常她也会以嫌弃她太脏之故,脱光她的衣物,将她扔入河中。以她这种已入先天的能耐,即使功力被封禁,也不会淹死。次数多了,师妃暄对此也气急败坏,数次在江中持韧背刺于她,但这种危险的游戏,时常让美伊觉得旅行有趣。当然,若是船上绑着的是绾绾那种妖女,美伊就不敢这样玩了。
反正她们每日就在着船帆之上,迎来朝阳晚霞,美伊往往能够神出物外,内心欢愉不已,功力反而越有精进。
又一日,暴雨后天晴,运河之上便有大船前来驱赶。强弓劲弩围聚高船上,示意让出河道。
她几日前就知道,这是隋帝杨广座舰要经过此处,故此禁绝一切商船通航,有的甚至直接征用各式小船,因此被毁家破业的百姓比比皆是。没想到今天竟让她遇到了。
美伊现在是船娘装扮,但她打赌,整个运河上,也找不出比她更来靓的船娘来。
“官家,我可未占水道。”
高船上的水手哈哈大笑,显然不以为意。当船上长官看到她时,笑容都克制不住了,“我船上正缺厨娘,小娘子不如上船一叙如何?”他赶紧示意收起弓弩。
美伊正准备回应时,师妃暄也露出头来。那船上长官看后顿时惊起,“我道是谁,原来是慈航静斋的叛徒。哼哼!”
美伊不知道他哼哼什么。什么无名之辈也敢来激怒于她。
“大官又是何人呢?”放下的弓弩立刻再次举起。看来要是未能协商好,强弓劲弩都会照着她来。
“宇文阀下先锋郎官宇文喜。”他冷笑,“静斋叛徒,人人得而诛之,射!”
长剑不在手,美伊脚上蹬起船板,一踢,船板便射向高船的士兵,击倒一大片。美伊随即转入船舱,拿上剑,拉上师妃暄,在小船阻挡下,遁入河岸。
运河方便是方便,可人眼闲杂,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来了南方。
师妃暄倒是饶有兴趣,安然看着她躲避。
此时手中盘缠已经用尽,距离扬州恐怕还有很远呢。
但师妃暄顿时就知道搞错了。美伊一入运河的城镇,便几乎立刻开始了打劫。以她们这身姿面貌,前来轻薄的无知之辈不知道有多少,当从城镇一端走上另一端的时候,左美伊便已洗劫了数十人的全部财物,顺手又抢了他们两匹马后,顺着大路径直向南方而去。
又宰了好几批想要趁乱而上的愚蠢之辈,她们终于摆脱了官兵的追击。
师妃暄以为她要转入大道,没想到,走入小路后,随即又折返,再次登上了强买的小船,师妃暄以为她会继续顺流而下,没想到她直接乘着小船来到白日那宇文喜的座舰处。
师妃暄不知道大船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当左美伊再度回到船上时,她只看到美伊邪魅地笑,花雨剑上满是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