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106:入魔
青阳道人不是第一次见赵格儿,而今听闻她来文武轩,心想着是不是皇城内有什么新的消息了。
如果是延康帝驾崩,那就皆大欢喜。
刚来到前院,就见到头戴一顶斗篷纱帽,把脸门遮掩得严实的赵格儿带着个人走过来了。
“贫道拜见公主殿下。”
说是拜,但并非真得拜下去,而是做个稽首。
赵格儿道:“道长免礼了。”
陈留白不置可否,转口问道:“听说你的四哥准备起事,已经万事俱备,只等一声令下。”
玄机门的则是派来了长老“铁算子”赖觉,该门行事风格一向低调,此番直接出面支持,足以表明相当看好赵斌能登上大宝的了;
这个时候,她很想跑出去,找一面铜镜照照,看自己的脸容是否恢复如初了。
她绝不愿意自己变成魔。
文武轩的正堂大厅上,此时济济一堂,坐满了人。
陈留白淡然道:“如果是撞邪,那倒简单了。不用我,便是去找老道,也能解决。”
本来在文武轩中,他算是全权负责,可夏思远一来,立刻把他给压了下去……
而不管什么样的战争,都可能存在意外和凶险。
赵格儿当即朝他做个礼:“观主可曾还记得我?我年幼时,父王带我去西山筑仙观,请道长赐予一张护身符。”
“老观主,当天的酒肉,可是我端给你吃的。”
轩剑派不用说,四皇子殿下的坚实后盾。而今坐在堂上的,乃是冷面剑客展驰,他虽然不是先天,却是派中重点培养的俊秀弟子;
看着她,陈留白法念施展,在视野中,见到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密密麻麻的头发,把赵格儿缠绕住,双腿、腰间、手臂,以及颈脖之处……
难不成,她曾去过西山?
“还有呢?”
若是未完成大周天之前,以陈留白那时单薄的法念,遇到这般污秽冲击,只能退避三舍,正面难以抵御得住。
没想到公主殿下登门来,点名要乾阳老道看病。
青阳道人在边上听得越发纳闷,他可不会认为赵格儿提起这一茬,是为了叙旧什么的。
青阳道人忙道:“不敢,我这便带伱去。”
“我已经两三个月没见过他了……公子,你说是不是愿空施展魔功,从而控制了我父王,将他视作傀儡,然后为所欲为?”
赵格儿焦急地问。
她能感觉到,陈留白的修为发生了某种蜕变。
并非说是国师和天龙寺,而是禁军和大内。
“破!”
在筑仙观的这段时日,其实也称得上朝夕相处了,而且陈留白操持各种杂务,看上去和道童无异。
“公主殿下,我家师兄这几年来,可都是疯疯癫癫的,时好时坏,如今才变得清醒。你找他看,这个……”
陈留白忽问:“如果说,让你四哥不要起事,能否做得到?”
“是的,听闻乾阳道长在此,我特地慕名前来拜访。”
尤其当下,还得在陈留白面前显露出来。
面对这双如星辰的眸子,赵格儿内心一颤,不禁微微又低头下去。
“啊!”
这种剑器看着威猛,能吓唬人,但青阳道人却知道能将之练好的,少之又少。
那么,为何他能跟在公主殿下的身边?而且看样子,对赵格儿并没有多少尊敬之意。
时至今日,老道还不知该如何称呼陈留白,好像所有的称呼都不合适,干脆就算了。
“这么多年来,愿空和我父王做法念经,其实很少插手和干涉朝政国事。当然,有传言说,愿空时常在我父王耳边进言……不过在最近这段时日里,他们都躲在深宫内不知捣腾着什么。我很怀疑,我父王已经驾崩了,只是消息被封锁住,并没有传出来。所以,四哥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准备强行入宫去觐见父王。”
元炁正是诞生法念的根基土壤,使得念念不息。
可具体是怎么变的,根本说不出来,在刹那间,只觉得陈留白虽然就坐在眼前,不过一步之遥,可实际上,却无限遥远,不可触及。
陈留白并不管她,开始闭目养神。
赵国三大门派势力的代表基本来齐。
不是按部就班的进步,而是完全的蜕变。
这些古怪而诡异的形象,反映在法念里,立刻引发一种渗透的污秽,恍若溅落的墨汁,绽放出漆黑的花朵。
不过在拼杀过程中,对于法念的磨砺颇有帮助,能获得不小的成长。
叶火生眼珠子一转,连忙跟上去:“老观主,请留步,我有事向你请教……你别走那么快呀。”
追到房间中,叶火生振振有词地道。
可没有得到陈留白的允许,她不应该离开。
这都是陈年往事了。
那时候,延康帝信奉的还是道门。
陈留白脸色平静,松开了手,赵格儿立刻瘫倒在地,像一团软泥。
一会之后,来到偏院,让人去把乾阳老道请出来。
脑袋嗡嗡嗡的作响。
内心不由泛起嘀咕:自家大师兄以前的确会岐黄医术,可那么多年过去了,况且赵格儿早不找,迟不找,偏偏这个时候,实在太碰巧了些。
老道:“……”
青阳道人一怔:“找我家师兄?”
陈留白问:“何时发生的?”
“他”,自是指“陈留白。”
这些黑气感受到法念的窥视,顿时扭动起来,好像受到刺激的毒蛇,霍然而立。
剑光激发,将成团的黑气破掉,一下子从赵格儿的身子骨上剥离开来。
虽然两个世界会存在不少交集,但极少说要武者披甲上阵的。
叶火生想了想:“书生嘛,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难以说得明白。说是朋友,可在他面前,总是感觉拘谨,说不上话,都不知该谈些什么。他这个人,高深莫测,有时候明明就坐在一起吃饭,可偏偏似乎并不存在,十分的诡异……这种感觉,你可了解?”
夏长老,就是赵斌的大舅,轩剑派的实权长老:夏思远。
她的姿容,本来颇为倩丽,可现在,眼眸带着红丝,面皮蒙上一层难看的蜡黄,上面甚至出现了些黑色的斑点。
赵格儿想了想:“公子,我可以充当引荐人,带你去与四哥会见。也许,当面的话,他会听你的劝。”
于是厅上,只剩下陈留白与赵格儿两个。
她猛地想到了什么:“如此说来,传言是真得,那愿空国师根本不是什么高僧,而是个魔头……可一众宫女嫔妃们,她们并没有出事。”
“那你与他?”
他做那些事,只是因为想做罢了。
……
武者,特别是成名武者的性子,向来桀骜不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周到。而且他们之间,以往可能还存在着某些矛盾冲突,而今坐在一起,一个不好,说不定就大打出手。
“那你父王呢?”
“恐有变数。”
毫不客气地说,这些人聚在武林中,一呼百应,就可以召开一个武林大会,然后竞选出武林盟主来了。
这个时候,赵格儿已是六神无主,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见到两人的神态,老道恍然明白过来:敢情人家都是来找陈留白的……
这等罪名,无论如何,赵斌都不愿意沾染上,他所能打出去的旗号,也就是“清君侧,诛奸邪”了。
两刻钟后,由婢女张罗,在房中摆好一席酒菜,两人推杯换盏,幺五幺六地喝了起来。
“大概在十天前……其实之前我也跟你提过了的,住在宫内,总感觉阴森而压抑,寝食难安,后来越来越严重,每天晚上入睡时,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处,压得喘不过气。为此,我都不敢睡着,强撑着精神……”
面对缠绕着赵格儿的“魔”,气血之类已无法产生效果,反会变成对方的“资粮”,只能通过法念念力来与之对抗,并进行清除。
但陈留白无视了那些,决然出手。
闻讯,青阳道人的心情更不好了。
一个个各有气度架势,毕竟光是先天宗师级的人物,便多达五人。
至于其他十数个,基本都是准先天,不是某帮主,就是某庄主。放到江湖上,有头有脸,名声响亮。
乾阳老道咂咂嘴唇:“所以呢?”
依照现在的大局形势,赵斌并不需要这些江湖武者冲锋陷阵,替自己打江山,只要他们稳定住江湖秩序,那就足够了。
……
赵格儿听到,惊恐地道:“那我这是什么?”
至于实际上该如何操作,如何进行,至今仍悬而未决。
没办法,她只得叫上叶火生,两人一起出来找人。
但她别无选择,唯有寄望于此。
赵格儿语气一变:“怎地?你要阻拦本宫?”
如果说天下间还有人能救她,就只有陈留白了。
赵格儿大吃一惊:“可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住在宫内……”
这不是真得在说话,而是意念传讯。
“取下斗篷。”
好在此时,脚步声响,陈留白出现了。
所谓“强行”,说白了,就是谋逆,一旦闯进去,不管延康帝是死是活,都已成定局。
不过在此之前,依然存在一定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