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山火海
我睡的迷迷糊糊,一会儿梦到自己掉进冰窟,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还似乎有无数只蚊虫在肆意叮咬着我。
也不知睡了多久,连我自己都分不清那些感觉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醒来的时候,只听得房外有人在咚咚咚的敲打着什么,周遭全是一股浓浓的药味,这个味道我在梦裏也无数次闻到过。
我尝试着起身,只是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无比沈重,喉咙干涩,动一下都觉得如刀割一般。
只听门外声音停止,随后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药魔推门而进,见到我醒来惊喜道:“哈哈,醒啦!我就知道这次配置的解药没问题!”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难以发声,药魔看出来说:“你别费力气了,你的嗓子被毒药侵蚀暂时发不出声音,不过别担心,过段时日便会好的。”
原来这厮竟然将我的身体拿来供他做实验,难怪我在睡梦裏会有那些千奇百怪的不适感。
药魔看了我一眼,说:“你就别不满了,你谋害尊上,尊上能留你性命就不错了。你若是不想再受毒物摧残,就尽快说出背后指使你的人,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再捱上一阵子,这样我就可以多试几样毒药了。”
我皱着眉再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无心谋害,药魔像是明白我的意思,说:“行了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过两天还需要你配合我再试一下毒,这种毒药比较特殊,我需要知道服毒之人的主观感受才好配置解药,所以不得不将你先治好。”
随后一个药童端了一药药进来,药魔示意后便走了过来端到我面前,我瞬间感觉到一股腐败恶臭袭来,顿时胃裏一阵翻江倒海。
药童将我扶起,因为长久卧床的原因,我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未来得及适应,那恶臭无比的东西已经到了嘴边,并强行给我灌了几口。
我忍不住倒在床头狂吐起来,由于颗粒未进便只是吐出了一些苦胆汁,连带着刚才餵进去的药。
“你若是想死,大可以全将这些药吐了,反正对我来说只是死了一个药奴罢了。”药魔哑着嗓子嘲讽道。
最终我只能将那碗药全部吞下,因为这是我目前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我自始至终并不知道自己喝下的是些什么东西,不过两天后,我的身体果然大有起色,就连我之前被笛飞声所伤的筋脉也逐渐有所恢覆,嗓子也能说话了,尽管还有些嘶哑。
这天药魔拿了一个黑色瓷瓶过来,当着我的面将裏面的液体倒进一杯水裏,让我喝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我就觉得全身经脉胀得厉害,且浑身如刀割火灼一样疼的厉害,而后心口的位置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捏住我的心臟,不断的用力挤压,最后是喉头的位置像是被封住一般,让我无法正常呼吸。
药魔仔细盯着我的反应,还让我不断说出接下来的感受,我咬着牙如实道出,他却并未急着去配置解药,而是再次逼问起什么幕后主使之人。
我浑身难受,在床上翻滚着恨不得要将自己的胸膛剖开,只是对方依旧不停地逼问。
我凭着最后的一丝理智,说出一句:“黄泉……莫愁行……”
之后眼前发白,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药魔正坐在我面前,面色凝重。
“你是从哪裏听到的!”他问。
我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元气大伤,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
我疑惑,“什么?”
“那句诗。”药魔有些不耐烦。
我恍然,道:“……是我爹,他生前……很喜欢的一句诗。”
“你爹?不就是个粗野镖头,他是如何知道这句诗的!”
我望着房顶,视线逐渐朦胧。
“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才不是什么粗野的人。”
药魔紧接着又问:“人在生死边缘,大都会本能地求生讨饶,你不像是擅长诗词的,为何会无缘无故提起一句不相干的诗!”
我咧嘴笑了笑,释然道:“我只是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我爹和两个好友,一想到我死后地府有亲人团聚,阳间有知己记挂,便觉得死也不怕了……”
“知己,呵,若真是知己,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个人过问你的死活。”药魔的语气带着些嘲讽。
我说:“不来更好,金鸳盟高手众多哪裏是随便来去的,若是来了,待到以后清明时分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药魔沈默片刻,而后笑了一声,不再像之前那般阴鸷。
“哼,你倒是想的通。”
“这个世道……强者生存,我自己本事不够本来没什么可怨的,只可惜再没有机会与我的那两个朋友把酒言欢……”我说完,泪水说着侧脸滴入发际,我闭上眼,颤抖着长舒了口气。
药魔站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我站立良久,而后似有感嘆道:“相知共难生,黄泉莫愁行……没想到啊,竟然还能有人知道你……”
过了好一会儿,药魔才佝偻着身躯转过身,看了我一眼说:“你想活命,也并非全无办法。”
我转头,疑惑地望着对方,等着他的下文。
他走到桌前覆而坐下,定定地说出了四个字:“刀山火海。”
这个地方我听过,它并非真正的刀山火海,是一座机关牢笼,裏面有无数精妙的机关阵法,向来作为处理盟中叛徒的地方。
药魔继续说:“大多人只知道这是一座机关牢笼,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刀山火海更是盟众可以自证清白的公认途径,若是能经过裏面的考验活着出来,便可印证对金鸳盟的忠心。只不过自它建立以来,能活着出来的少之又少,所以很多人便忘了这个地方。”
我不假思索,想要立马起身,只是刚一动便觉眼冒金星,捂着头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而后,我坚定地说到:“我要去。”
“刀山火海必定九死一生,你想好了?”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多谢您提点,与其在这裏等待别人打落,还不如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条生路。不过还请您再帮我一个忙,此去前路不明生死未卜,圣女对我在盟中多有照顾,我想去之前能有机会当面跪拜她的提携之恩。”
药魔沈思片刻,道:“你的要求,我会一同禀告尊上。”
第二天,药魔便告诉我笛飞声答应了我的请求,可能对他来说,我既然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那这条命对他来说便可有可无,毕竟我是不可能从那裏面活着出来的。
幸好,一切都还算是按照预定的方向进行。
之前五年不停歇的奔波,让我知道了不少的江湖旧事,其中一件就是有关于药魔的。
在金鸳盟的记录册裏,有关药魔的记载少之又少,唯一的线索还是之前去武当听到的。
我那时才知道药魔曾经与武当已故的乐山上人有些交情,传闻这位上人因为与魔教有所瓜葛而后被斩杀于清风崖上。
而这位乐山上人,生前为其一生挚友留下一首诗,其中一句便是“相知共难生,黄泉莫愁行”。
从药魔的反应看来,当年武当口中的魔教中人,便是他了。只是这件事被武当禁止提起,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并不知道。
之后的两天,药魔再没让我试药,只是自我现在的状态去刀山火海,绝对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
所以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角丽谯,希望我这个妹妹对她来说并非是可有可无。
在进刀山火海的前一天,角丽谯得了机会来看我,她在我面前红着眼睛,让我也忍不住鼻头泛酸。
她说她去向笛飞声求过情,只不过非但没用反而还被数落居功自傲。
“对不起,是我没用,护不住你!”角丽谯说着,眼泪像断了弦的珍珠一颗颗往下掉。
我摇了摇头,对于这种情况我已经做好了预想,笛飞声向来冷血,对角丽谯的付出完全无动于衷也是正常。
她这几年对我的关照不少,我对她的态度也早就已经有所转变,我明白她也只是听命行事,所以心裏渐渐放下了芥蒂。
她这次来,将她自己珍藏了多年的灵药交给了我,还有我的白雪。
那药据说可以让我短时间内快速修覆经脉,如此便可以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接过刀和药,想到这次见面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忍不住开口道:“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最怕泥足深陷无可自拔,万事想开些,你……应当好好保重自身。”
角丽谯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说:“我知道的。”
她顿了一会儿,望着我又要难过起来,我笑着说:“我又不是必死无疑,说不定我就能成为闯出刀山火海的传奇人物呢?”
她嘆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说:“我知道,你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所以这几日我费尽心思收集了一些有关刀山火海的消息,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