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这些萝卜乳猪赖以生计的东西,未尝不比官银财宝珍贵呀。”
“嗯……”李莲花点了点头,“倒是我想法浅薄了。”
其实有时候,李莲花让我觉得不像一个常年行走江湖的游医,他不善厨艺,农技也是半吊子,依靠行医过活却又远离人群不喜热闹,倒像极了刚下凡体验生活的仙人。
半夜我躺在床上,摸着胸前挂着的玉珠,思绪飘到了几年前。那一天,我无事与邻家妹子上街玩乐,在一个首饰店裏遇见一个富贵人家的姑娘丢了玉珠,同店只有我们几人在场,那人便只怪是我们偷了,最后还被丫鬟婆子强制搜了身,没发现她要的珠子对方才作罢。
我那时胆小,遇到恃强凌弱的,便只知道隐忍,回家只能对着父亲哭诉。父亲宽慰了我几句,当即拉着我上门当众寻求说法,越是家大业大越是爱惜名节,好在对方当家也是个讲理的,不过最后也只是以姑娘家玩笑结束这场争端。
于是在我那年生辰,父亲用了他一年的工钱,为我买了一颗洛玉轩的翡翠玉珠,他告诉我,就算我们是普通人家,一颗玉珠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身外之物无非是价钱高低不同,自尊和气节确是无价可换。人活一世,不惹事,并不代表怕事。
父亲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是格外的有底气,当时觉得,他在我心裏就是顶天立地的存在,他虽然在外人眼裏是个糙汉镖头,但他那种遇事从容不迫的劲儿,却是他人少有的,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没学会的。
第二日,我头一次对李莲花提出带我出门的请求,他只当我是为了寻求热闹,倒也没多问,还讚同我这个决定,说是我再不出门就发霉了。
如果不是眼睛看不见,我也不想麻烦他的,毕竟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他起先拿着一根竹仗走在前头,我则是拿着竹仗的另一端跟在后方,只不过进了城人多了还是会不方便,于是他便让我跟在他身后扯着他袖角走。他走的很慢,遇到门槛楼梯会提醒我,一路倒也算顺利。
隐约着看见周围人来人往,闻着各色的小吃膳食香味,听着人群熙熙攘攘嬉笑连连,我便能想象这条大街有多热闹。
我让他带着我来到一家当铺,我掏出怀裏的玉珠,让店家估了价,六十两。
我没谈价,直接应下。
李莲花没多说什么,又应着我的请求带着我买了一条鲜鱼、五斤猪肉和一些佐料蔬果,直到下午才回到莲花楼。
我拿出五两银子,对着李莲花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依你的规矩,五两诊金今日奉上。”
对方楞住,放低了声调:“你是还欠着我诊金,我倒也不是急着问你要,你大可不必。”
我摇摇头,笑道:“早该给的。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与你与他人都无关,正好赶上过年,还得麻烦你再忙活一下,为我和狐貍精改善下伙食。”
李莲花没推辞,欣然接过了那五两银子,转身投入于竈臺摩拳擦掌做出一番大有作为之势。他笑说今日要拿出毕生所学,做出一顿像样的年饭,定不会辜负这些食材。
我笑笑没说话,狐貍精倒是配合的汪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