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他的声音突然沈静了许多。
“嗯。”
“以他的身份,你们应该不会直接跟他面对面吧。”
苏幕遮似乎很了解韩天。
“特助?”于非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董事长特助?理论上跟我们没啥关系,不过营销部的负责人恰好被贬职了,他现在临时负责。”
“哦。”
“不过貌似也跟我没啥关系,反正有ae。”她耸耸肩。相亲对象和甲方上司的身份,她怎么都觉得尴尬。相亲完之后他也再也没有信儿,想着估计他也没感觉,于是她也乐得轻松,结果没想到现在开始面对面。
“嗯嗯,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想想怎么抓住我这个人人爱的好男人。”
“滚!”于非啐了一声,唇角有控制不住的笑意泛起。她蹦啊跳啊,终于累了又靠在墻上了。
他正经的时候不会超过三分钟,正经话也不会超过三句。
“说真的。于小非,本小爷家世不错、人也很nice,你考虑一下嘛。”苏幕遮插科打诨了良久,憋了半天终于憋了出来。
于非沈默了。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莫名其妙的事。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站在那裏便让人念念不忘。例如苏秦。大多数时候,喜欢一个人需要时间需要理由。例如苏幕遮。
她明明讨厌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儿,相处下来,却偏偏对他生出许多的念想来。他似乎一直锲而不舍孜孜不倦地在扮演纨绔子弟的角色,可眸子半敛眉目安然时不经意间显露出的贵公子风华,依旧让人惊艷。他没有简凡那样华美到咄咄逼人的妖孽皮相,可小鱼儿与花无缺这样截然相反的气质,诡异的呈现在他的身上,那种矛盾美常常让她陷入其中而不自知。
他喜欢逗她,她也经常忍不住跟他吵,可是谁又能否认她没有享受到斗嘴时那种针锋相对的快感?
若苏幕遮没有分寸倒也罢了,过了那个度惹毛了她,大不了一拍两散,谁爱玩谁玩去。可他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永远都有分寸,而且拿捏毫秒不差。前一秒气的她跳脚,赶在她发飙的下一秒,他便适可而止。就像小说裏描写的□纠缠的巅峰。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最容易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不是给不了快感,也不是一下子攀到高峰,而且快要到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撩拨着你不肯再进一步,等着你哭泣难耐哀哀相求的时候,他才发狠给你痛快,那种等待良久的灭顶才让人欲罢不能。这样的比喻有点□。再直接一点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捉了放,再捉再放,反反覆覆逗弄着,最是磨人。
于非有一点很肯定,就是对苏幕遮,她也很感兴趣,甚至说是喜欢了也不为过。可是,她不是许浅予那种包子,她从来不亏待自己。男人,就要看得见用得着,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傻子才找个隔了十万八千裏的男人谈恋爱,再好的感情的消失殆尽。骂着不爽,打起来够不着,想亲亲热热滚个床单先要翻过几座山,捧着贞操来到千裏之外,累都累死了还有心情xxoo?
她这厢心思百转,电话那头的男人惴惴不安。他又何曾这样追过一个女人?即便是当年抢简凡的女人,也不过是勾勾小指头的事。
电话裏只有嘈杂的背景音乐隐约传来,她很安静,偶尔细不可闻的嘆息传来,提醒着他她也在纠结。他苦笑——行不行给句话啊,这样不吭声真心急死人,偏偏他又舍得不得催,只觉得这样不说话,也是好的。
有熟悉的男声传来:“还不进去?”
是韩天。
苏幕遮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
于非一抬头就看到了包厢门口的韩天。
他深沈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在她抬头的瞬间,开口问她还不进去。
她松开咬着的唇,点点头,他回了包厢。
她低低的对着电话说:“苏幕遮,算了吧。”
说什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幕幕,她如今求的便是朝朝暮暮。他远在帝都,断不可能为了她来j城,她也没有许浅予抛开一切的勇气,而且即便在一起她也无法保证能跟他结婚生子。何必误人误己?寂寞寂寞就好,她都已经习惯了,反正死不了。所以,趁早算了吧。
话一说完,她就慌的难受。茫然的抬眼望去,长长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就如同她的心,空白,荒芜,毫无生气。太阳穴鼓鼓的疼了起来,她突然耳鸣,不知道苏幕遮有没有说话,她仓促的挂断了电话,钻进了包厢。
震耳欲聋的音乐一下子让她踏实了许多。她坐回那个角落,紧紧地捧着那杯酸奶,全身没有了一点力气,她软软的靠在了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苏幕遮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四分五裂的躺在了地板上。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的尸体,想着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在老爷子面前修炼了十年,原以为那少年时期的阴鸷和暴戾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却没想到因为于非一句话就原形毕露。
这样不好。他对自己说。
他已经不是曾经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少年了,发脾气不能解决任何事。跟老爷子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他最清楚不过了。做任何事情,就像是治病,需要了解病理,拍个片啊做个ct,才好对癥下药。爱情也是一种病,他难得犯一次,怎么也得把于非这个病原体了解清楚了。
一双眼角上挑的狐貍眼缓缓抬了起来,望向漆黑的窗外,褐色的眸光雾霭沈沈,一片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