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针管扎进了血肉,而是一想到自己无法再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任人宰割,哪怕只是想上一想,就疼得深入骨髓。
被人眼睁睁的旁观他的挣扎,退到最无望的底线,他们以为这样便能逼他入死境,令他绝望低头……
今出川辉拿起那支解毒剂,一瞬不瞬望住他,眼里沉沉的,有一种阴郁恶毒的快意。
邵瑞泽却忽的直起身,站得笔挺,微微牵动唇角,回以一个淡薄笑容。
他就从容自若地站在那里,微仰了下巴咬了牙,任是头上冷汗淋淋,却还是咬紧牙竭力的笑,只一闪,再也不看他一眼。
那份目光一掠而过,仍然鄙夷不屑,仿佛他才是他的俘虏。
今出川辉心里越发如被针刺,恨不得叫更他难堪一些,他走近了,顺势用指头在他脸颊上蹭了几下,柔声开口:“瑞泽君,只要你配合,我不会让你吃苦。”
顿时涌上一股冲动与戾气,邵瑞泽眉梢一挑,怒极反笑,“你也配?”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房里房外均站着保镖,神情紧绷。邵瑞泽坐在沙发上,闭了眼似乎假寐,耳边是纷乱人声,似乎是在收拾行囊……他渐渐觉得昏沉,疲倦得想要睡去,却发狠的咬着舌尖,借以抵抗身体深处源源不断而上地倦意。
不知过了多久,听脚步声渐渐临近,有人一左一右将他拽起来。身体早已不听使唤,他被拽起,忽觉脚下发软,险些跌倒。来人却默不作声,强行将他扶出房间,一路前行。周身一阵虚软,力气都在一步一步的行走中流失掉,足可见药力已经起效。
似乎是出了房间,顿时光亮大盛。邵瑞泽下意识眯了眼,想要抬手去挡亮光,却觉手臂酸软,连抬手都要费尽力气。脚下走得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刃上,浑身力气都在迅速流逝,从门口到车前短短的一段路程,比生平任何一段路都走得艰难。
眼前蒙上浮动的灰雾,一切都已经不再清晰,舌尖微弱的疼痛再不能抵抗沉重的倦意,麻木的走着,他身体一晃,直直的软倒下去。
睫毛微微颤动,眼睑逐渐的合上了,眉梢平缓下来,最终变为毫无波澜的一线。
累,从来没有如此累过。
从奉天到西安,从西安到上海,也许……还会从上海到新京。
如果就此沉入永远的黑暗,也好不过。
不过才短短的二十九年,却实在太累,已然懒得再去睁眼。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自己淹没,最后朦胧的意识里,有什么从脑中一掠而过。
南光。
作者有话要说:被打针了-____,-
第五十六章
越靠近码头,越是拥挤,三辆黑色汽车徐徐在人群里穿行,午后炽热阳光被车身反射,明晃晃的耀人眼。
人群渐渐拥挤在一处,都是午后赶着乘船的人。正午灼人的阳光下,狭窄的街道上挤满贩夫走卒,人力车夫晃着铃铛,拉着黄包车挡在庞然大物的汽车前面,细小的缝隙里时不时有人穿过,惹得汽车司机烦恼的不停掀按喇叭。
而还在稍远的地方便是闸口,闸口外轮船鸣响汽笛,喷出阵阵白雾,汽笛声震耳欲聋,轮船烟囱喷出股股浓烟,蓝色海上的雾霭飘飘荡荡,与浓烟一同涌动。
行色匆匆的旅人携着行李箱笼从眼前鱼贯而过,与送别的亲朋在入闸铁栏外挥手道别,轮船喷出的阵阵白雾被风一吹,飘飘荡荡笼向岸上,与飞扬的尘土混在一起,传来隐隐呛鼻的气味。
汽车徐徐停在路边,随即有两个黑衣男子下车走向远处闸口的地方,有过了一会儿,中间那辆汽车的后座车窗缓缓摇下,有人微微探头,眯眼看向外面。
刺鼻气味与汽车带起的飞扬尘土不时扑进车中,黑色车帘顿时抖了一抖,今出川辉掩鼻咳嗽了几声,皱着眉头将车窗摇上去,又低头看了一眼表。
他抬起头,眉心微微蹙起,五点二十八分,算时间……已经是快要开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等轮船鸣响第二遍汽笛再登船。
虽已车窗摇下一点空隙,有风透入,车内却依然烘得闷热,副驾的三浦一郎和前座司机都忍不住将领扣解开敞风,今出川辉汗湿鬓发,鼻尖也渐渐冒出汗珠,凝视窗外的目光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