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经仰面躺在地上,鼻孔流血,几个人扭打撕缠在一起,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乏味无趣的日子里,出了这么一桩算不上风流艳事的事儿,对整日麻木奔波生计的贫苦人家来说,却是个不大不小的刺激。围观的人仿佛也被感染了一样,竟然开始叫起好来,声音此起彼伏,几个袒胸露背的脚夫露出黄牙哈哈大笑,听起来颇为滑稽。
三浦一郎惊觉不妙,疾步返回将变故告知今出川辉,今出川辉怔了片刻,蓦然握紧了拳,掌心渗出汗水。
“倒车!换一条路!”他果断出声。
小贩慌慌张张抓起一包烟,胳膊一下子伸进去,“先生,买包烟!”
今出川辉眼神一冷,抓了他手腕狠狠一拧,又发力一推,看他摔倒,匣子摔在地上香烟散落一地。
他出声呵斥,“滚!”
小贩吃疼摔在地上,好像疼的钻心的爬也爬不起来,索性睡在车前大声嚎叫:“有人买烟不给钱呀!”
话音刚落,又呼啦啦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有个黄包车夫啐了一口,“什么狗世道,买东西不给钱还打人!”
这句话仿佛一块通红的热铁浸入冷水,嗤剌剌激起大片水汽,锃亮的汽车,打扮入时的人,蛮横不讲理的行为,统统激起了这些贫苦劳作者的愤怒,他们将几辆汽车团团围住,对着车里的人怒目而视,仿佛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不让开。
变故横生,今出川辉心中一下突突而跳。
开往旅顺的轮船鸣又鸣响第二遍汽笛。笛响三遍船就开了,入闸口的船员不住催促旅客搬运行李,排在后头的人开始焦急挤向前去。今出川辉心知不妙,眼见不能多做纠缠,索性掏出几张钞票,冷冷仍在小贩面前。
小贩却看也不看,犹自撒泼,挡在汽车前面不肯走开,一边撒泼一边还呜呜的哭:“我的烟,我的烟,都被压碎了,这下怎么卖。”
说着哭的更大声:“这下连本都没了,我可怎么活,呜呜……”
忽然的,有人徐步走到车前,黑色皮鞋灰色西裤,还戴了个礼帽,只是压低了看不清眉眼。他停了那么一瞬,弯下腰来捡起一盒,修长指尖弹了弹烟盒上的灰尘,抽出一根,也不嫌是劣质香烟就含在了嘴里。
他走近汽车车窗,手肘搭在车窗上微微一笑:“兄弟,做人可是要厚道一点呐,小本生意,你把人家摊子都掀了,还怎么让人过活。”
今出川辉正在气头上,又掺杂了一丝焦急,懒得用正眼看他,随手又摸出一叠钞票,扬手扔出去,恶狠狠道:“够了吧!够了就让他快滚,老子还有事!”
在地上打滚的小贩的小贩与车前男子眼神交汇,而后赶紧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蹲在车边急吼吼的捡着钞票,只听周围一片啧啧声,含义不明。小贩站起来,手指沾着唾沫清点钞票,脸上多出几分谄媚,今出川辉冷冷一挥手,要他赶紧滚开。
不料那男子却不离开,反而微笑着俯身,唇角半扬,“兄弟,借个火。”
说着嘴中香烟翘了翘,仿佛为了证明一般。
今出川辉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愤然,但又不便将事态扩大,只想将这不识好歹的人快点打发走,于是抬眸,递过个打火机。那男子欣然接受,将嘴中香烟点燃了,然后递还过去,“谢谢。”
一来一回之间,这声音听着异常熟悉,今出川辉抬眼朝礼帽下看去。
然而男子的动作比他更快,下一刻,一把冰冷枪管就抵在了他的额头。
现场气氛忽的僵住。
三浦一郎抬眼看去,那男子正是先前坐在茶馆一角的人,他飞快掏出枪怒喝一声,举枪便射!
砰地一声。
小贩已经直直举起手枪,枪管犹自发烫。
三浦一郎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子弹穿过血肉之躯,当街里爆开血花,他手腕一松双腿一软,直挺挺的倒在马路边,抽搐几下便气绝身亡。鲜红的血争先恐后从心窝处涌出,淌下马路牙子,将灰色路面浸染。
今出川辉抬起头,似是不敢置信,“是你?!”
方振皓手指向上一抬礼帽,含着烟微笑,“今出川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今出川辉揣在西服兜里的手在微微发抖,细汗湿透掌心,威胁性的呵斥,“我是日本参赞!你们袭击日本领馆的人,可是会被判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