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带着淡淡暖意,流露着全不掩饰的坦荡,“我与她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做戏,我问心无愧。”
方振皓没有回答,神色惘然,好像并没在意听他说什么,目光却又深深凝在他脸上,一瞬不瞬的看。
眼里有掩不住的忧伤,唇角却维持着坚强笑意,令他眼里心里都被什么刺着。
他是个高傲的人,不屑于索求得来的信任,也不会轻易相信旁人。
但这样的事情,就如此的告知于他,包含了多少的情意,自在不言当中。
方振皓揽住他肩头,默然片刻,伸手贴了贴他脸颊,轻缓的抚摸着。
怔了一怔,邵瑞泽随即反应过来,戏谑一笑,“就你那点手劲,当年阅兵出了错,回到家大帅抡圆了一个大嘴巴抽下来,我几乎就连飞带滚下了楼。那马鞭抽下去的狠,不是少帅扑身上把我严严实实遮了,死死抱住不撒手替我挡下鞭子,早就不知死到哪里去了……啧啧,地上都泛了红色,我和他现在身上还有鞭痕呢。”
方振皓眉头一皱,怫然侧过脸,不理会他口无遮拦的话。心里却千回百转起了无数个念头,搂着他的手上又是一紧,“几天了,我一直在想,难道这件事情,就没有政府的人想拿来做文章?”
他顿住语声没有往下说,将唇紧紧抿了,似极力克制着自己。
邵瑞泽剑眉一挑,笑意隐现,仍是不说话。他抬眼,看懂他眼底深深忧虑。
他的无声担忧,不着一字,俱写在眼底。
叹口气,邵瑞泽平静开口,“南京要利用也要提防,日本人狼子野心步步紧逼,国人的误解与愤怒不争……这一潭水有多浑,我自然清楚。”
他还未告诉他,桂系突如其来的抗日要求,令南京那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不安,对于非嫡系的军队,更是异常的戒备。江苏是中央政权的所在,沪杭是政府经济的命脉,这三地的戒严,无一不是中央军的任务,这里头的厉害曲折,他岂能有不明白?
但没有必要对他明说,反正……早已习惯了,说出来还平白又惹得他担忧。
方振皓咳了一声,缓缓道:“我,我不想……不想看见你有事。”
邵瑞泽定定看他,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深深触动,耳边犹回荡着方才那一句“我不想你有事”。
他手上搂紧了,深深望着他的眼,“我若死在上海,与你有关么?”
方振皓蓦地滞住,没想到会被如此明了的问住。他心下顿时一阵默然,却亦早已转明白七八分滋味。
有关的,当然是有关的。
彼此喜欢,也已经耳鬓厮磨床榻缠绵。
那一瞬间,连同精神,连同生命,都统统交付给彼此。
这一点,自己心中绝对是一清二楚,不容置喙。
方振皓深深叹了口气,神色柔缓,却带上一丝不容忽视的坚定,对他缓缓开口,“旁人生死与我毫无关系,你,与我一直都有关!”
只怔了一瞬,邵瑞泽就缓缓而笑,深邃漆黑的眼里有了柔和光芒,煞意尽化倜傥。
他搂着他,伸手覆上他的脊背,传递一丝安抚的力量给他。语声充满暖意,更带隐隐安慰。
“我自然是没事的。”
他斜飞的眉挑出了淡淡笑意,“我的上峰是全国海陆空三军副司令,自己好歹还是党国名正言顺的中将军长,东北军更是还有十几万人,力量仍然举足轻重。就算此刻我同他们不在一起,但若是有人想对我怎样,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南京仍然需要东北军给它卖命,无论是真是假,依旧要给情面,依旧还要礼遇有加。”
又笑着加了一句,“俗话也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面。”
方振皓心头一宽,担忧似乎缓解了几分,他愿意信任他,深深的信任。
他默了片刻,眉目间担忧隐去,笑了一笑,“那就好。”
随后急促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深深低下头去,仿佛不知该说什么。下一刻同样张臂将他拥抱,伏在他肩上,贴在他耳边发问:“你究竟迷惑过多少女子。”
他低头一笑,淡淡回道,“很多,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
他揽在他肩头的手微微一紧,眉目间隐有迷茫,又问道:“那么,你究竟是喜欢女人多一些,还是男人多一些?”
邵瑞泽顿时哑然失笑,贴在方振皓耳边,低低一笑,“我喜欢你。”
方振皓屏气静声,耳边蒙蒙的听着他说出声,那四个字一字一顿,在耳边异常清晰,异常真切。
心底有一声轻响,似琴弦断裂,又似水滴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