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气氛一下子僵了,许珩眼眶微红,放下酒杯,神情很是自责。
“我不该让他喝酒……”
方振皓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许副官……”
许珩勉强笑,抬起眼睛看方振皓,“我们离开西安前一晚,少帅和东北其他弟兄给我们践行,当时我们就提到了老梁家的烧刀子……少帅和军座当场就哭,哭得跟小孩子一般委屈……”
酒力涌上来,许珩一个人直直把那坛酒喝干,絮絮叨叨很久,话里话外还是想家、想回东北、想家里的亲人,不知道没能逃离东北的亲人们,在强盗的铁骑下还有没有命活到现在。
晚饭本来就耽搁了,而邵瑞泽更没吃多少,随后就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临近一点的时候,准备睡觉的方振皓有些担心,想下楼找点东西热热给他吃。
下到转角处,却见饭厅里亮着微弱的一点烛火。
那烛火不断跳跃,散发出橙黄光晕,暖暖照亮漆黑的角落。
邵瑞泽伏在桌上,似乎睡着了,手中杯子半倾,酒漫上雪白桌布,一只伏特加酒瓶里只剩着最后一点残酒。
作者有话要说:军座被强吻了==
第九十五章
方振皓放轻脚步,即便努力像猫一样轻微,刚刚走到饭厅门口,邵瑞泽已直起身,抬头就发现了他。
邵瑞泽脸色是醉酒后的红,他愣愣看了他半晌,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又转回身体,看向饭厅一侧的窗户。
“天亮了?”他茫然看向窗外,皱了皱眉头,“怎么……还这么黑……你……你起来做什么?”
方振皓不回答,脸不由得拉下来,又气又心疼,走到他面前拿起酒瓶看了看,又定定看他半晌,哑着语音说:“你能在这里喝了半宿的酒,我就不能起来看你喝酒么。”
邵瑞泽定定看他,忽然咧嘴一笑,“我只是睡不着。”
“衍之……”方振皓语声低哑,唤了他一声,却将嘴紧紧抿了,再说不出话来。
邵瑞泽侧目望了他,探寻的目光似是在问:“有事?”
方振皓呆住,一时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嘴唇颤了颤,喉结上下一滚,“你怎么能喝酒,这么烈的伏特加,还喝了一瓶,你……”
他吞回之后的话,只叹口气,想拿走他手里的杯子,“别喝了,回房去休息。”
“喝酒了怎么了……”邵瑞泽忽然打了个酒嗝,侧首避开,躲过他的手,仰头又将杯中残酒喝干。
“酒可是好东西,麻痹神经,镇痛,酩酊大醉睡上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过去了。”
他喝得脸色泛了红晕,舌头有些微僵,半倚半靠在椅上。看到眼前的人一身白色深绒睡袍,只是站在烛火阴影里,睫毛的影子幽幽投在脸颊。
他闭住眼睛,轻不可闻的吐出一句,“南光……回去睡吧,别管我。”
方振皓没动,灯花啪一声爆开,映的他眼神闪了一闪。
邵瑞泽再没朝他看,只是坐直身体伸手想去够桌上的酒瓶,中指刚刚触上光滑瓶身,便被他劈手夺去。
他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南光……别闹……”
方振皓将酒瓶扔在一边,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他肩头,重重摇晃,“衍之,你清醒点!”
邵瑞泽挥手打开他的手,痴痴仰头望着,再度闭上眼。
“清醒有什么好……有什么好……”他头歪在一边,喃喃自语,“我宁愿去糊涂,世人道难得糊涂,糊涂了,就舒服了……就不用去想那些闹心事了……”
两个人在屋里相峙无言。
方振皓用力摇了摇头,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想要拽他起来,嘴里亦不住的安抚着,“好……好……我们去睡觉……睡觉,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乖。”
邵瑞泽却突然用力,一把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起身,却未想一阵酒意上来,脚下虚浮,险些被桌脚绊住。
方振皓忙扶住他,“小心些。”
邵瑞泽双手撑了桌面,抬起头一双凤目深敛,幽幽的盯着方振皓,“还记得吗?我说过,我有九条命,怎么也杀不死,次次都能死里逃生。”
方振皓看他的样子有些失态,不怎么敢刺激他,于是拍着他的脊背,顺着口气说,“我记得,你说过,在南京,同我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