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嘶哑,似乎在自言自语,充满了狂热的熠熠神采,“你想从上海平安的抽身而退,回去西北,将事事都顾到周全。想得倒好!我偏偏不能让你如意!”
今出川辉口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又转过身背对他们,缓缓抬手令二人退下。
门哒的一声合上,二人脚步声远去,房间里里只剩下他一人。
“不输光手里最后的筹码,赌徒总不会甘心……”
今出川辉喃喃自语,仰起头望着窗外阴云,嘴角忽的浮起一丝微笑。
天色早早就黑了下来,暗沉沉的压在人的心头。
圣心医院里灯火通明,不知为何,那灯光是异常惨白的颜色,透过门上玻璃,照在方振皓沉默的侧颜。
他身着白大褂,脖子上挂了听诊器,站在病房外。
走廊静极,冷清清,空落落。
连站在这层走廊走廊上荷枪实弹的警卫,也静静地,仿佛同雪白的墙融为一体。
史密斯放轻脚步走近,不时偷眼窥一窥那些面无表情的警卫,再窥一窥手中乌亮的枪管,在他身后站了片刻,而方振皓仍未察觉,只透过一扇病房门上的玻璃,静静凝望里面。
隔了一层毛玻璃,里边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他却就这样一动不动看着。
史密斯轻轻咳嗽一声。
方振皓回转身来,面上仍是苍白,眼睛里更是忧虑。
“方。”他的蓝眼睛透出宽慰的神色,“你是医生,应该知道的,他被送来的很及时,马上急诊然后洗胃,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再休息调理几天,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方振皓仿佛没有听到,只是将目光又转回门上,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出一句不刚干的话,“今天几号了?”
史密斯有些发愣,挠了挠头,回答说:“一月三十一号啊,怎么了?”
“一月三十一号,一月三十一号……”方振皓不理会他的问话,自己喃喃说,“南京给他的限期,最晚二月三号就必须得飞回西安……现在这样,怎么能回得去……”
“方?你说什么?南京?西安?飞回去?”
细看他的表情,史密斯不禁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其实史密斯心里是有很浓烈的好奇,凭着单纯的直觉,他就觉得有点不同寻常,突然中毒,荷枪实弹的警卫,密不透风的守备,还有整整一层楼都被清空。还有……明明只是一般的关系,为什么见到方脸上这么焦灼的表情,还有那句……回西安,西安不是兵变地方么?那个病人,难道来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刺激驱使下的欲望让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质疑的追问病人的真实身份,以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料平时好脾气的人却一反常态,不仅守口如瓶,还对着他瞟了一眼,“史密斯,中国有句老话,知道的太多,反而会惹祸上身。”
一时间,史密斯安静下去,不知是被他异常的回应弄得诧异,还是当真感到了畏缩。
方振皓也静默下去,依旧盯着病房门上的毛玻璃,仿佛能够看进去。
护士轻微的脚步从身后而来,她端了托盘,对着病房前的医生轻声开口,“方医生,您要的葡萄糖。”
史密斯看着方振皓侧身,将房门轻轻推开,领着护士走进去,拉开病床前半掩的帘子。
病床上的男子沉沉睡着,送进来时呕吐的那么厉害,刚又被折腾着洗了胃,难受加上疲惫,似乎连睁眼都乏力。
方振皓略迟疑,缓缓走近,步子轻悄无声。
他检视过确定是真的葡萄糖,然后才示意护士给他扎针,他看着细小的针扎进手背,血倒涌然后被药水推进去……护士松开止血带,抬眸悄然打量眼前这男子——抢救时仓促,来不及看清男子样貌,此刻细看之下只见他薄唇柔和,鼻梁英挺,轮廓鲜朗,想来应是风采绝佳的美男子……只是现在整个人陷在雪白的被褥里,面孔嘴唇都是苍白的,异常的憔悴。
终究年轻心软,护士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侧的医生闻声抬眼,睫毛颤了颤,低声叫她出去。
护士赶忙轻手轻脚退回去,顺手把正在病房外探头探脑的美国人拉走。
门合上,方振皓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子,侧身倚上靠背,看着他闭着眼沉睡,看着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漏下,视线又转回他面上,目光深深。
床上的人在沉睡,眸子阖上,睫毛覆下,静静躺在病房中一片雪白之中,而那同样苍白的脸庞,冷冷的没有温度。
不知哪里来的微微凉意,一点一点的沁透衣服,最后直凉进骨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