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一片花红柳绿,满目春光绚烂夺人,茵茵草坪边有棵枝叶繁茂的老树,阳光穿过已经厚密的枝叶,洒下满地的光影斑驳。树下设了圆桌椅子,两个人正坐在桌后,翻看着圆桌上成堆的书,还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
“南光,你上学一开始用的是人体模型吗,可是刚才我会觉得活人摸起来要比模型好多了。真讨厌,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呀,不就摸了几下嘛,又没有要他的命,不是你拦住我,我早就一颗枪子崩了他!”
“……二先生。其实我觉得吧,你不能太急于求成,可以先从小动物开始试,比如说小白鼠小兔子,人体还是太早了些。我记得你好像是刚开始对学医有兴趣,外科在正规科目中也算是比较难的,你要不要……”
“兔子?你不是养着兔子嘛!借我!哦看!它在那里,过来,别跑!”
“二先生,你等等,等一下!别!它怕生人你会吓到它的!不!它太胖了都是脂肪不适合!”
邵瑞泽痛苦的垂下头,按住胸口。
“司……司令?”
“这个二百五……真他妈的肺疼。”
由于一直吃了睡睡了吃,兔子经过一个冬天胖了很多,但是跑起来还很是灵活,只见茵茵草坪上一团白球来回乱窜,后面的人气喘吁吁也追不上,就在“不准跑!停下!不许跑!再跑我就开枪了!”的叫喊声里,它昏头昏脑的一头撞在军靴上,紧接着被抓起来。
“二先生,你闲的很嘛。”邵瑞泽微笑,扬手将兔子丢给身后的周副官,周副官立即稳稳抱住然后偷眼溜走,还不忘抚摸安抚着瑟瑟发抖的兔子。
“哼!”孔二环了胳膊上下打量他,傲慢的说:“少胡说,我是在学习!”
邵瑞泽和随后追上来的方振皓对视一眼,不意外的看到对方眼里的苦笑。
这位孔家小姐真不是一般的难伺候,说是要去西北玩,一起搭机回西安,光她的保姆随从和行李就占去了机舱里大半的空间。一下飞机就抱怨风又大气候又干燥,牢骚发个不停,安排住宿的时候,死活不住酒店,非要住官邸,好说歹说就是不松口,直至把官邸西侧的客楼收拾出来跟她住才作罢。
出门保镖开道,西安城里呼来喝去的,不多时就有人来给邵司令告状,更把官邸里搞得鸡飞狗跳,人人进出都害怕遇上这个混世魔王。
她还去了趟绥靖公署,不用细问也知道是怎样的一塌糊涂,方振皓想着就有些无奈的笑。邵瑞泽私下发牢骚声称一定要把她踢给胡宗南或者顾祝同,不过孔二现在找着了新奇的东西,一时半会怕是不肯走。
前几天他一直是在红十字会里,实施帮助改善医疗制度的工作,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在东北军后勤医疗科的配合下,一切走上正轨了才稍稍得了时间休息。不料发现孔二在翻他的医学教材,好像很是有兴趣的样子,然后就是拉着他每天都要“学习”那么一会,学习过程中孔二小姐的种种想法,也是弄得他哭笑不得,就像刚才看到人体器官那部分,她就非要官邸侍从过来,脱了衣服亲手摸上一把。
其实……方振皓看着她流露张扬的脸,按理说个性不同,身份也是很悬殊,可也不知道为何会投缘,个性豪爽到蛮横的孔二小姐,似乎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二先生,上次绥署的事情还没完。”邵瑞泽一边磨牙一边微笑,“这次你又把我的侍从扒光,人家可还没娶媳妇。”
“瞪眼瞪什么!我那是正正经经的学习,你不信,不信就问问南光!”孔二撇嘴斜睨他,丝毫不觉的有错,又把方振皓拉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对不对,南光,我们是在很正经的讨论医学问题!”
邵瑞泽嘴角抽了抽,瞧见那副样子自己胸口就疼。
方振皓真觉得这个场面太有趣了,很少见邵瑞泽被噎的没话说,于是故意咳了一声,挤挤眼笑:“是啊,我在给二先生讲人体解剖学,她很感兴趣,还想找点东西来亲自实践一下。刚才你也看到了,不过我还是不建议用那只兔子,它太胖了。”
说着侧头对孔二说:“待会儿我们去买几只小白鼠,怎么样?”
“好呀!南光你和我一块去!我们不带他!”
邵瑞泽嘴角一直在抽搐,干咳了两声扔下一句,“你教她怎么治感冒就行了,医生是救人可不是杀人,我敢打包票,感冒在她手里都能变成不治之症。”
“噫!你说什么!”孔二双目圆睁,一脚踹过去骂:“狗嘴吐不出象牙!”
“唉,二先生,你的国文水平不错,有进步!”
“哎哎哎二先生你别上手,更别动枪啊!有话好好说,小心枪声把警察引来!”
“哼!南光,我们不理他,我们走!”
“二先生你别拽我……消消气,消消气。”
官邸花廊下,老刘和周副官正抱着双臂看,老刘叼了烟感慨:“都说三从四德,这女娃子真是让我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