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动作轻缓,一下一下单向擦拭,又微微侧转身体,借了身后橙黄色的灯光,欣赏那特殊的纹路和刀身流畅的造型。
他为刀刃抹上了茶花所榨的丁子油,再次小心翼翼横放于腿上,屏气正襟危坐。
微弱的橙红光亮映照在他侧脸,依稀照出凝重的面色。
今出川辉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侧一张报纸上,那大幅图片,正对了他。
再一次看见那熟悉的容颜,他蓦地攥紧拳头,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
我的对手,又一次是你!
飞机,炮火,士兵冲锋,罗店反复争夺,失去了去抢,抢走了又丢,丢了再去抢!你把我阻隔在罗店之外,让我一步也不得靠近,哪怕两个星期过去了,我仍在在罗店外围看着你,我筋疲力尽,却还是只能看着你的阵地!远远的看着,不能接近一分一毫!
活了二十年有余,人人都对我尊敬有加,礼让谦恭,只有你!从来不正眼看我,目光从来都不会做多一刻的停留!我所做的一切,我的努力,在你眼里,在你的目光里,只有不屑和鄙薄——你看待我,只是在看一个卑微的失败者。
我所渴慕的种种,对你的一切爱恋感情,还有如今所持的信念,皆被你轻而易举撕碎了踩在脚下。
我第一次恨一个人像恨你这样的恨!你把我小心翼翼捧上来的真心,当着我的面毫不留情踩碎,又把我的自尊全部撕毁,趾高气扬的扔回我的脸上!
今出川辉的脸一下子转为苍白,嘴唇颤了颤张开。
“可是我爱你,是那么爱你,看着你的离开的背影就无可抑制的沦陷了下去,哪怕这么的绝情,我是爱你的,明明就是爱你的,我是那么爱你,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但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是你这么做?”他小声说着,下一刻,缓缓微笑起来:“瑞泽君,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有缘呢……最后我们还是在这里遇上了,还是要做对手……”
“其实我不喜欢跟你做对手,我是那么的喜欢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我想了很久很久,好像就是你留给我那个背影,是一种始终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气质……我喜欢强者,你戎装持枪在马背上的模样简直令人移不开目光,那么矫健的身姿,那么张扬的自信……你的一切,我简直都是深深着迷,可惜,我们相处的机会太少了……为了你,我甚至一意孤行来了上海,我为你放弃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争取的了那么多……当我知道你喜欢男人,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开心,我一直想一直想,也许这就是天照大神给我的恩赐,你是天照大神送给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缓缓阖上眼睛,眼前一切都变得虚浮,雾茫茫似笼着一层薄纱。
清晰浮现那人的容貌……他穿了笔挺制服,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大氅被风扬起,英姿飒飒,从远处驰骋而来,到面前勒马转身。那身姿翩翩,衣袂随风飞扬,他骄傲的一掀军帽,露出英俊眉目,对了他一笑,带起灼人眼目的飒爽英姿。
今出川辉微笑着,却一皱眉。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回应我?我是优秀的帝国军人,我是贵族家的继承人……我是多么尊崇你,你是多么的强,在我眼里支那人都是一群肮脏的还没有开化的猪,但是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支那要败了,上海一定是大日本帝国的,整个支那都将是大日本帝国的!我们会占领这里把它变成殖民地!可瑞泽君,我不想你眼睛里都是绝望,我不想你遍体鳞伤,我不想你被人侮辱……你应该被我照顾着,被我疼爱着,我想带你回日本我的家乡去看樱花……不要抗拒命运,我们才是应该走在一起的人……”
他一字一字慢慢低声说:“我家乡的宅子里,有水池、瀑布、庭石、草木……还种满了我最喜欢的樱花,四月的春天,樱花开满了庭院,美丽无比,一朵一朵粉色的樱花纷纷扬扬洒下来,就像下雪一样,却比下雪更多了一种凄艳的美丽……等打完了,大东亚共荣了……我们就一起回日本,坐在我家回廊下,看着四月的樱花飘舞,就我们两个人,聊天,喝酒,亲热,然后一起入眠……”
他一瞬间很是满足的笑起来,嘴角抿起,向上翘起,显出一点得意。
但下一刻,他却又恨不得毁了这个人!将他撕碎,一块一块的分不清彼此,也没有人能够完完整整的得到他。
“我这么爱你,你却对我狠得下心,有时候我真的想折磨你,狠狠的折磨你。我在这里活捉到你,告诉你大日本皇军已经占领了全支那,我想看看,打破你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的那一刻是什么样子?你会向我求饶吧……对吧……当然,如果不开口,我也有方法让你开口,锁住你的四肢……脱掉你的衣服……然后用我的刀,我一定要亲自……亲自轻轻割开你的皮肤,□你的血肉,挑开你琵琶骨,看着你的血顺着刀刃流下来,在你的肌肤上流动,相信我,那将会是怎样美丽的画面啊……瑞泽君……”
这么想着,复仇的快感“轰”的一声,在胸口燃烧起来,又夹杂了对这个人的向往,被他蔑视的痛苦。
“瑞泽君,我真的很听到你向我哭泣求饶,颤抖的,沙哑的,泣不成声的求饶……向我伸出双手,卑微的乞求我饶恕你,放过你……你清高,你骄傲,你目空一切,你只对那个男人低头……可我偏偏要毁了你,让你只能依赖我……”
“如果你想着逃跑,我就会你的关节里扎上针,让你站不起来不能走动,只能坐着……坐着等我……我给你挂上项圈……”今出川辉的语调一下子变轻,脸色因为兴奋而涨红,温柔的叫出他的名字,“瑞泽君……我会弄一根很长很重的铁链,固定在墙上,另一端套上你的脚踝……磨到你的脚腕血肉模糊,我会帮你治疗,我还可以为你舔掉血迹,很轻很轻……让你很舒服……舒服的你出声呻吟……但哪怕死,我也不会打开……”